九叔的身影略显虚幻并非实体,显然是分神或投影降临。
但那双眼睛扫过众人,尤其在姜烨和任婷婷身上停留片刻时,关切与了然之色一闪而过。
“痴儿,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九叔的声音平缓响起,但并非从口中传出。
而是直接在众人心间回荡,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师父!”
“师父!”
姜烨和任婷婷在呼唤出声的同时,齐齐跪到了地上行了个跪拜大礼。
九叔轻轻颔首示意不必行礼,然后他看向自己身后翻腾的怨魂气旋和这逆乱的阴阳格局,眉头深深蹙起。
姜烨再次见到这熟悉的身影,纵然心性早已沉稳如山。
此刻也不禁心潮微动:“是弟子无能,搅扰师父清静。”
“但此间阴魂,皆是献王痋术所害、禁锢千年不得超生。”
“弟子......不忍将其湮灭,恳请师父援手,引渡它们重入轮回!”
九叔的目光掠过那些在任婷婷琴音下依旧痛苦挣扎的怨魂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随即化为坚定。
“天地有序,阴阳有常。此等逆天而行、锢魂养煞之举,天理不容......尔等受苦了。”
言罢,九叔虚幻的身影向前迈出一步。
他并未取出什么法器,只是双手于胸前结了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口中诵念起低沉而庄严的咒文。
那咒文音节奇特,似蕴含大道之理。
随着诵念,一股浩瀚、纯正、带着冥府接引权限的玄奥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与姜烨的功德清光、任婷婷的阴柔琴音都不同,它更接近“规则”本身,带着引导、净化、开启通道的权能。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
九叔的诵念声越来越响,仿佛与这山谷、与那葫芦洞、甚至与冥冥中的某个伟大存在产生了共鸣。
悬浮的符角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却又在触及那逆乱阴阳的“穹顶”时。
如同利剑般强行破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外并非蓝天白云。
而是一片深邃幽暗、却又透着庄严安宁的虚无,隐约可见一条朦胧的、仿佛由星光铺就的路径延伸向无尽远方。
那是通往地府的接引之路!
与此同时,九叔法印所指,一股温暖而威严的金光笼罩向那些灰黑色的怨魂气旋。
任婷婷适时地变换琴音,从安抚转为轻柔的送别与指引。
引导着怨魂们逐渐平静下来,接受那金光的接引。
奇迹发生了!
气旋中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在金光的沐浴和琴音的抚慰下。
戾气与怨毒如冰雪消融般褪去,逐渐恢复了生前的平和面貌。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虽依旧虚幻但眼中流露出了解脱与感激。
它们不再攻击,而是如同受到召唤的游子。
纷纷脱离气旋,化作点点纯净的白色光点。
汇入那破开缝隙的接引光柱,沿着星光之路,飘飘荡荡地飞向那深邃的安宁之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当最后一个白色光点没入缝隙,那令人窒息的精神压迫感和刺骨阴寒骤然消散。
天空虽然依旧被逆乱的气场笼罩显得昏暗,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怨毒与疯狂已然消失。
葫芦洞口游荡的诡异光点和絮状物也黯淡、消散了许多。
九叔的身影也微微晃动,变得比刚才更加透明了一些,显然维持这种跨界接引消耗巨大。
“师父!”
姜烨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手却穿过了九叔虚幻的手臂。
“无妨。”
九叔摆摆手,看着姜烨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你能心存慈悲、不愿滥杀。”
“更懂得借力破局,比为师当年所虑成长了许多。”
“如此,为师也就放心了!”
九叔又看向任婷婷点了点头:“琴心通幽、以阴导阴,亦是大善。”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那巨大的葫芦洞深处。
神色复又凝重:“献王逆天改命,所图非小。”
“这‘逆水龙晕’之局核心,必在其陵寝之中。”
“洞内凶险远超你等所见,但切记,邪不胜正,然亦不可轻敌冒进。”
“有些因果,或许需在此了结。”
说完,九叔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
那符角也光芒收敛,飘落回姜烨手中,只是上面的朱砂符文似乎黯淡了些许。
“此符角之力已耗大半,当慎用。”
“地府规章森严,为师亦不可过多干涉阳世。”
“前路自当珍重!”
九叔最后的声音在众人心间留下回响,身影已彻底消散。
那破开的接引缝隙也缓缓闭合,山谷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尽管是那种扭曲的平静。
断崖上,一时寂静无声。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幻梦、却又无比真实。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杨直到此刻才仿佛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看向姜烨和任婷婷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感激。
姜烨小心翼翼地收好黯淡的符角,心中暖流与责任感交织。
九叔的身影消散许久,断崖上依旧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默中。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知被彻底冲刷后的茫然与震撼。
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杨三人,或站或坐,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眼神发直。
他们下过精绝鬼洞,闯过龙岭迷窟。
见过尸香魔芋的幻境,斗过诡异的人面黑腄蚃和红毛煞尸。
自认也算见识过超自然世界的冰山一角,但方才那一幕。
阴魂如海、金光破界、地府接引、师父显圣,尤其是九叔那平静中蕴含无上威严、言出法随般引渡万千亡魂的景象。
彻底超出了他们“冒险”或“考古”认知的范畴。
那是一种直指世界本源规则、涉及生死轮回、天道秩序的宏大叙事。
将他们之前那点“摸金倒斗、破解诅咒”的个人执念,映衬得如同孩童嬉戏。
姜烨在收拾好心情后对其他人道:“师父为我们争取了机会,也指明了方向。”
“献王墓就在这葫芦洞深处,破解这逆乱阴阳之局的关键或许也在其中。”
“休息一刻钟,我们进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