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陕西回来后,众人先把陈玉楼安顿在姜烨夫妇的小院里。
那小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足够住。
姜烨特意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陈玉楼住。
屋里盘了炕,铺了厚厚的褥子。
窗明几净,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陈玉楼坐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炕席。
又感受着照在身上的阳光,笑道:“姜老弟,这屋子好啊,亮堂,暖和。”
姜烨道:“陈大哥,你就安心住下。”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陈玉楼点点头,感慨道:“好,好!”
“老头子我漂泊半生,没想到临老还能有个家。”
任婷婷端着一碗热茶进来,递给陈玉楼:“陈大哥,喝茶。”
“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尝尝。”
陈玉楼接过,抿了一口赞道:“好茶!弟妹好手艺。”
任婷婷笑道:“陈大哥喜欢就好。”
王凯旋和大金牙也跟着进来,王凯旋手里还拎着个纸包。
一进门就嚷嚷:“陈老爷子,给您带了烤鸭!全聚德的刚出炉!”
大金牙也拎着两瓶酒:“还有这,山西杏花村的汾酒,陈年的!”
陈玉楼哈哈大笑:“好!好!今晚老头子我可得好好享受享受!”
当晚,众人在小院里摆了一桌。
吃着烤鸭、喝着汾酒,聊得热火朝天。
陈玉楼虽然看不见,但耳朵灵。
谁说话他就转向谁,时不时插几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王凯旋红着脸问:“陈老爷子,您当年当卸岭魁首的时候是不是特威风?”
“手下上万号兄弟,走到哪儿都有人前呼后拥的?”
陈玉楼放下酒杯,笑了笑道:“威风?那是外人看着威风。”
“实际上当老大的有操不完的心,兄弟们要吃要喝、要养家糊口,出了事还得兜着。”
“那日子只是看着风光,里头苦着呢。”
陈玉楼顿了顿,又道:“不过也有风光的时候。”
“有一回我们去倒一个大墓,那墓里头机关重重,兄弟们都不敢下。”
“我第一个下去破了机关,把里面的宝贝拿出来,分给兄弟们。”
“那一次大家伙儿都服我,说我是真汉子。”
胡八一问:“那是什么墓?”
陈玉楼道:“具体是谁的墓不知道,但里面好东西不少。”
“有一对玉璧成色极好,后来卖给一个洋人,换了一大笔钱。”
“兄弟们分了钱,高兴了好一阵子。”
王凯旋听得眼热,道:“陈老爷子,您这一辈子倒过多少大墓?”
陈玉楼想了想,道:“正经的大墓倒过七八个吧。”
“小墓就数不清了,不过最邪性的还是那个献王墓。”
“那次,真是把老本都赔进去了。”
说到献王墓,气氛有些沉重。
雪莉杨轻声道:“陈爷爷,您别难过......那些事都过去了。”
陈玉楼摇摇头,笑道:“不难过,不难过。”
“老了老了想想以前的事,也挺有意思。”
“杨丫头你放心,爷爷不会因为这些事就消沉。”
“活着,就得往前看。”
雪莉杨点点头,眼眶微红。
姜烨举杯道:“来,为陈大哥的新生活,干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日子,陈玉楼在四九城过得有滋有味。
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打一趟拳。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拳脚依旧利落、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王凯旋有次早起看见,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后来天天缠着陈玉楼教他几手。
陈玉楼也不藏私,指点他几招实用的。
王凯旋学了几天自我感觉良好,非要找胡八一练练。
结果被胡八一三两下撂倒,趴在地上直哼哼。
“老胡,你耍赖!你肯定偷学了陈老爷子的绝招!”
胡八一哭笑不得:“胖子,是你自己功夫不到家,怪我咯?”
陈玉楼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白天,陈玉楼有时会去大金牙的店里坐坐。
大金牙把他奉若上宾,把店里的好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给他摸、给他讲来历。
陈玉楼虽然看不见,但那双手比眼睛还毒。
什么东西一摸,就知道真假好坏。
有几回,他摸出几件大金牙收了多年的“宝贝”是假的。
气得大金牙直跳脚,回头就去找卖家算账。
“陈老爷子,您这双手比我这眼睛还厉害!”
大金牙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玉楼笑道:“小金啊,干咱们这行眼睛会骗人但手不会。”
“多练练,你也能!”
大金牙连连点头,从此更殷勤了。
有时候,陈玉楼也会跟着胡八一和雪莉杨去逛公园。
雪莉杨扶着他,慢慢走在林荫道上,给他描述周围的景色。
“陈爷爷,这边是荷花池,荷花开了,粉的白的,可好看了......。”“那边有人在放风筝,好高好高,是个大蝴蝶......。”
陈玉楼听着,脸上一直带着笑。
他虽然看不见,但在雪莉杨的描述中。
仿佛也看到了那满池的荷花,那高飞的风筝。
陈玉楼道:“乖孙女,辛苦你了......陪我这老头子瞎逛。”。
雪莉杨笑道:“陈爷爷,您别这么说。”
“您是我的长辈,陪您是应该的。”
“再说我也喜欢逛公园,正好有个伴儿。”
陈玉楼点点头,心中感慨。
鹧鸪哨这小子,还真的是生了个好外孙女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玉楼彻底融入了四九城的生活。
他成了这个小院子的“镇宅之宝”,有他在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王凯旋没事就往这儿跑,听他讲江湖往事。
大金牙隔三差五带着好东西来,请他掌眼。
胡八一和雪莉杨也常来,陪他喝茶聊天。
姜烨和任婷婷更是把他当自家长辈,衣食住行照顾得无微不至。
有一天,王凯旋忽然问:“陈老爷子,您现在最想干什么?”
陈玉楼想了想,笑道:“最想?最想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成家立业,平平安安的。”
“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老头子我还能帮着带带,给孩子们讲讲当年倒斗的故事。”
王凯旋挠头笑道:“那得等老胡先结婚,我可得晚几年。”
胡八一瞪他一眼:“胖子,别瞎说。”
雪莉杨在一旁,脸微微一红没有说话。
陈玉楼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院子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就是四九城的日子,平淡,却温暖。
这就是陈玉楼的新生活,简单,却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