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队迎着朝阳,向前方的黑沙漠前进。
但正如安力满所言,“望山跑死马”,尤其是在这片被诅咒的“黑沙漠”边缘。
脚下不再是松软的黄沙,而是坚硬的、混杂着黑色砾石的戈壁。
骆驼走在上面蹄声清脆,也容易打滑。
天空依旧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烈日毫无怜悯地炙烤着大地。
将黑色的砂石烤得滚烫,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象。
让那古城阴影看起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
在发现古城、短暂的狂喜消退后,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感和全身脱水的虚弱感。
便如同附骨之蛆,以更凶猛的方式反扑回来。
除了一直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姜烨外,其他人的嘴唇都干裂出血,嗓子沙哑得几乎无法出声。
陈教授倚在骆驼上,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费力。
郝爱国闭着眼睛,似乎在节省每一分体力。
萨帝鹏和楚健互相搀扶着,眼神都有些涣散。
最让人揪心的是叶亦心,经历了昨日的惊吓和流沙(实为盗洞)惊魂。
本就体质较弱的她,在严重缺水和精神打击下持续发着低烧。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不停的拿着空水壶往自己口中倒。
姜烨虽然情况是队伍中最好的,可心神消耗同样巨大。
完全没注意到叶亦心翻出了她随身带着的医药包,取出两片镇痛退烧药吃下。
虽然叶亦心是按照剂量需求服用的药片,可是在脱水的状态下。
未经充分水化便服用这类药物,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叶亦心的情况就急转直下!
她开始出现恶心、剧烈头痛、视线模糊的症状,紧接着竟呕吐出少量黄绿色的胆汁来。
随即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脉搏快而微弱。
“不好!是药物中毒!严重脱水下的药物反应!”
一直照看叶亦心的雪莉杨脸色骤变,她受过急救训练所以立刻判断出情况。
在缺水状态下,肾脏无法有效代谢药物。
毒性极易在体内蓄积,引发中毒反应。
叶亦心本身已到极限,这两片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叶!小叶!”
陈教授和郝爱国闻声围过来,看到叶亦心的模样,都慌了神。
“水!必须立刻给她补充水分!”
“稀释毒素,促进排泄!不然她撑不了多久!”
雪莉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目光急切地扫向众人。
可每个人都在她目光触及下,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或者紧紧捂住自己空空如也的水壶。
现在哪里还有水?
绝望,如同冰冷的黑沙,再次淹没众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走在队伍最后方的姜烨,走到了围拢的人群旁。
姜烨的脸色同样因缺水和日晒显得黯淡,但被纱巾遮住的嘴唇却没有干裂。
看着气若游丝的叶亦心,姜烨的眼神却依旧沉静、如同深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姜烨伸手解开了自己腰间那个不起眼的杏黄色布袋。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庄重感。
只见姜烨的手探入袋中,片刻后竟真的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墨绿色漆皮的军用水壶!
“这......姜兄弟,你......。”
安力满愣住了,胡八一和王胖子也瞪大了眼睛。
他们亲眼看着所有人的水都耗尽了,姜烨是什么时候,又从哪里藏下了这最后一壶水?
姜烨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拧开水壶盖,清澈的水声在此刻寂静的戈壁上,如同仙乐。
蹲下身扶起昏迷的叶亦心,将壶口小心翼翼地对准她的嘴唇,缓缓将清水喂入她口中。
姜烨的动作稳定而精准,确保每一滴水都能流入。
清凉的液体浸润了叶亦心干涸的喉咙和身体,片刻后她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眼皮颤动,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
虽然远未脱离危险,但起码有了转机。
“小姜同志,这水......。”
陈教授看着那水壶,眼中既有对叶亦心获救的感激,也有深深的愧疚和震惊。
他没想到,这个一路上话不多、却总在关键时刻发挥不可思议作用的年轻人。
在最后时刻,还藏着这样一份救命的希望,并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姜烨喂叶亦心喝下大约三分之一的水,然后将水壶递给雪莉杨道:“分给大家,每人一口润润喉咙。”
“我们必须用最快速度赶到精绝古城,迟了的话不仅小叶撑不住......我们也一样。”
姜烨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自己这最后一点私藏也拿出来了。
队伍彻底断了水,是真的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刻。
雪莉杨接过水壶,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先给意识稍清的叶亦心又喂了一小口,然后依次递给陈教授、郝爱国、萨帝鹏、楚健、安力满、王胖子、胡八一,最后自己也抿了一小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一口水,湿润了几乎要粘在一起的喉咙。
带来的缓解微乎其微,却像一针强心剂,短暂地驱散了濒死的麻木感。
“走!”
姜烨不再多言,翻身上了骆驼:“目标磁山,全速前进!”
“骆驼累了就轮流下来走,但绝不能停!”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求生的本能和对叶亦心生命的担忧,压榨出每个人最后一丝潜能。
队伍如同濒死的旅人看到了最后一眼泉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骆驼在鞭策和吆喝下奋力奔跑,人在骆驼旁跌跌撞撞地小跑跟随。
戈壁上扬起黑色的尘土,烈日灼烤。
汗刚渗出就被蒸干,只留下满身白花花的盐渍和更加剧烈的干渴。
但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说话,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赶路上。
路上胡八一和姜烨轮流背着虚弱的叶亦心(短暂骑行后仍需背负节省骆驼体力),陈教授等人互相搀扶。
姜烨在赶路的过程中,“血感”如同最敏锐的雷达。
不仅指引着避开前方可能的大片松软沙地和沟壑,更始终警惕着四周。
姜烨能感觉到,随着靠近磁山那股扭曲的力场也越来越强。
地下的“隆隆”闷响也似乎清晰了一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的压力。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从中午走到下午,从下午走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
但队伍不敢停歇,借着月光和星光继续前进。
叶亦心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情况依然危重。
每个人的体力都已透支到了极限,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最先坚持不住的是年纪最大的陈教授,他一头从骆驼背上摔下来昏厥过去。
可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休息,只能将其固定在骆驼背上由楚健时刻照顾。
姜烨自己也感到了突破金丹期后罕见的疲惫,不仅是身体的,更是心神持续紧绷带来的损耗。
终于,在凌晨时分,天际泛起鱼肚白的前一刻,队伍抵达了磁山的入口。
所谓的磁山并非孤峰,而是两片如同巨大屏风般、相对而立的暗黑色岩山。
山体陡峭、怪石嶙峋,在熹微的晨光中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暗沉色泽。
两山之间是一条狭窄、曲折的天然峡谷通道,那便是通往后方精绝古城的必经之路。
然而,当队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
踉跄着来到峡谷入口前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瞬间从疲惫中惊醒,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峡谷入口左侧,一堆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而围着这堆篝火或坐或靠,静静地“坐”着六个人!
他们穿着厚实的探险服、戴着皮帽,身旁散落着背包、水壶、甚至还有两把保养良好的莫辛-纳甘步枪。
篝火上架着一个烧得乌黑的小锅,里面似乎还有没吃完的、已经凝固的糊状物。
一切都保持着露营休息的状态,除了他们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晨风吹过,拂动其中一人帽檐下的头发。
露出一张青黑肿胀、双目圆睁,写满了临死前极致恐惧与痛苦的脸!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泡沫痕迹。
其他几人也是姿态各异,但表情如出一辙,全都凝固在死亡降临的瞬间。
“是......是那帮俄国人!”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胡八一立刻示意众人止步,警惕地那随身携带的工兵铲。
姜烨将虚弱的叶亦心交给郝爱国照顾,向前一步将众人护在自己身后。
郝教授等人又惊又惧,急忙躲到骆驼后面去。
安力满看那些尸体肿胀青黑的面容时,尤其是嘴角干涸的暗红泡沫和脖颈处细微的咬痕后。
整个人如同被雷霆击中,猛地向后踉跄几步。
若不是胡八一及时扶住,几乎瘫软在地。
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瞳孔收缩、嘴唇哆嗦着。
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净见阿含......是净见阿含!魔鬼的眼睛!”
“胡大的惩罚......它们来了,它们真的在这里!”
安力满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带着哭腔,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景象。
他死死抓住胡八一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不能进去!绝对不能进去!那是魔鬼的巢穴!”
“进去的人都会被净见阿含拖进地狱,灵魂永远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