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种如履薄冰的“补水”行动，消耗的不仅是壶天符兜中宝贵的存水（虽然总量依然可观），更是姜烨极大的心神。
每次行动必须精确计算消耗，观察每个人的状态，选择最不被注意的时机。
饶是姜烨有金丹修为、心志坚韧，在持续的高温、缺水和这种精神紧绷的状态下，也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姜大哥，你还好吗？”
一次深夜守夜时，胡八一看着姜烨在月光下略显沉默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问道。
他觉得姜烨似乎承担了太多无形的压力。
“没事，节省体力。”
姜烨摇摇头，没有多说，只是目光投向黑暗中无垠的沙海：“八一，我们走了几天了？”
“从姑墨出来，整整四天了。”
胡八一的声音有些干涩：“按照安力满大叔的说法，如果方向没错。”
“明天或者后天，应该能到达他以前听说过、但没亲自去过的另一个可能有水的地方。”
“那是一处很小的绿洲遗迹，据说有一口挖在土丘下的深井。”
“是很多年前路过的商队为了取水挖掘加固的，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这消息是目前支撑队伍前进的唯一动力。
第五天下午，当太阳的威力达到顶峰。
连骆驼都开始发出焦躁的喘息时，走在最前面的安力满突然勒停了领头的老骆驼。
他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死死盯着右前方一片看起来并无特别的、连绵的低矮土丘。
“那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安力满喃喃道，声音因为干渴而嘶哑：“沙子的颜色......还有，看那边有几丛枯死的红柳根！”
在沙漠中，任何植物的痕迹。
哪怕只是枯死的根系，都往往意味着地下可能存在微弱的水脉或曾经湿润的土层。
众人精神一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朝着那片土丘跋涉而去。
靠近之后才发现，这片土丘并非完全由流沙堆积，底部似乎有胶结的粘土层，显得相对坚固。
在一处背阴的、风蚀严重的土丘根部，乱石和沙土掩埋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工垒砌的、椭圆形井口的轮廓！
“找到了！胡大保佑！就是这里！”
安力满激动得声音发颤，率先跳下骆驼。
连滚爬地扑到井边，用手疯狂地扒开井口堆积的沙石。
众人也纷纷上前帮忙，很快清理出一个黑黢黢、直径约一米、向下深不见底的井口。
井壁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块和胡杨木桩混合垒砌而成，看起来颇为古老但结构基本完好。
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潮湿凉气，从井底幽幽升腾上来。
“快！拿绳子！水桶！”
陈教授嘶声喊道，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
楚健和胡八一迅速拿出绳索和水桶，这几乎是他们拼死保住的最重要工具之一。
将水桶缓缓放下，井很深，绳索放了足有二十多米才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等待了片刻，将水桶拉上来时。
桶底赫然有小半桶浑浊不堪、满是泥沙，却确确实实是液体的东西！
“是水！真的是水！”
王胖子欢呼起来，声音却因为干渴而显得怪异。
虽然水质浑浊，需要长时间的沉淀和净化才能饮用，但这无疑是救命的甘泉！
希望如同野火般，在每个人心中燃烧起来。
众人立刻分工合作，一部分人继续清理井口扩大取水空间，一部分人开始搭建简易的过滤沉淀装置。
安力满则忙着让骆驼们也稍微靠近井口，感受这份生机。
姜烨站在人群稍外围，没有参与最初的狂欢。
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仔细地扫过这口井以及周围的土丘。
井口古老的砌石工艺，井壁上那些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工具刻意留下的规整凿痕。
随着井底积水被初步搅动，隐隐逸散出的那一丝极其淡薄、却迥异于寻常地下水或腐朽植物的阴沉土气。
姜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凭借多年的经验和远超常人的灵觉。
几乎可以断定，这口井的下方或者说这土丘的内部不仅仅是一个水源。
更可能连通着一处人工开凿的密闭空间，墓葬？窖藏？亦或是别的什么？
而且从井壁凿痕的风化程度和那阴气的性质判断，年代相当久远了。
就在这时，胡八一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走到姜烨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不确定：“姜大哥，这地方......有点怪。”
“井的位置，土丘的走向......我刚才看了看四周。”
“结合这两天晚上隐约观察的星象，这片区域的风水格局似乎不是天然形成的。”
“倒像是......像是刻意营造的某种‘藏风’之地。”
“虽然沙漠中风水理论与中原不同，但有些根本的东西是相通的。”
“我怀疑......这下面，可能不简单。”姜烨看了胡八一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胡八一的风水造诣和敏锐直觉，确实在不断磨砺中快速成长。
姜烨微微颔首低声道：“先取水，让大伙儿缓过来。”
“其他的，等晚上再说......。”
找到了稳定的水源，尽管水质糟糕.
但经过沉淀、过滤和煮沸，终于让队伍摆脱了即刻渴死的威胁。
晚上，众人在土丘背风处扎营。
不敢离井太近，怕流沙或坍塌。
奢侈地用少量净水煮了一锅混合着脱水蔬菜，马奶酒（少量珍藏品）碎末和牦牛肉干的糊糊。
这顿“大餐”虽然简陋，但在连日的煎熬后，无异于珍馐美味极大地提振了士气。
篝火旁，众人脸上久违地出现了些许放松的神色。
低声交谈着，计划着明天继续净化足够的清水，然后重新确定路线。
只有姜烨和胡八一，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那口幽深的古井。
以及井后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匍匐巨兽的土丘，心中各有所思。
夜幕完全降临，沙海温度骤降，繁星如棋盘般布满天鹅绒似的天幕。
胡八一裹紧外套，拿着罗盘和一本笔记。
悄悄远离营地，来到一处较高的沙脊上。
他需要借助这难得的晴朗夜空，进行一次更精确的观星定位。
同时，也为了验证自己心中那个关于“大墓”的疯狂猜想。
而姜烨，则依旧坐在篝火边缘，看似闭目养神。
实则“血感”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探向那口古井的深处。
试图穿透浑浊的井水和厚重的土层，触碰那下方可能存在的、沉寂了千百年的秘密。
水井之下，土丘之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是上天的恩赐，还是另一重考验乃至灾祸的入口？
沙漠的夜晚，寂静而深邃，仿佛在默默等待着答案的揭晓。
夜深人静，除了守夜的楚健偶尔走动和骆驼反刍的细微声响，营地一片沉寂。
白天的酷热与干渴折磨耗尽了大多数人的精力，此刻都沉入了疲惫的梦乡。
篝火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勉强驱散着沙漠夜间的刺骨寒意。
胡八一裹着一件满是沙尘的旧外套，手里紧握着那个大部分时间失灵、此刻在远离土丘井口后似乎稳定了些许的罗盘，以及一个写满了密密麻麻推算符号和星图草稿的笔记本。
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营地旁边一座相对独立、视野开阔的沙丘顶端。
远离了土丘和人群的干扰，头顶的星空显得格外清晰震撼。
银河如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贯天际，无数星辰璀璨闪烁，仿佛触手可及。
胡八一深吸一口清冷干燥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根据记忆中的几个关键星座（如北斗、北极星），大致校准了方位。
然后摊开笔记本，借着星光和一支蒙着红布的手电筒微光。
对照着上面临摹的雪莉杨资料中看到的古星图残片，以及自己这些天根据实际行进路线和观测记录的星辰方位数据。
他的手指在星图与笔记之间快速移动，口中低声念念有词，是一些风水定位和星辰换算的口诀。
罗盘被他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指针虽然仍有轻微颤动，但大致指向了北方。
“井口方位......土丘走向......沙脊脉络......。”
胡八一一边观察四周黑暗中的地貌轮廓（在星光下呈现模糊的剪影），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立体模型。
他将这片土丘区域与星图中标识的某个特定星官（可能与“穴星”或“藏珠”相关的星宿）进行关联比对。
同时运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关于“漠外潜龙”和“沙海藏珠”的特殊篇章理论进行推演。
渐渐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却闪烁着越来越亮的光芒。
种种迹象，竟然奇妙地吻合！
“不对......这不是偶然！”
胡八一喃喃自语，呼吸微微急促：“井口开在‘生气’眼位之上。”
“看似取水，实则可能是虚位！”
“真正的‘穴眼’，或者说核心区域应该偏向东南......。”
“对，就是那片土丘看起来最厚实、走势最奇特的部位！”
“星光映照之下，那边地气沉降之势隐约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