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短得只够姜烨将翻腾的气血压下,苍白的脸上恢复些许血色。
厢房内姜烨盘膝而坐,《五灵炼血术》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潺潺流转,修补着方才拔毒消耗的本源。
右臂阴阳骨微微发热,自发地调和着略显虚浮的气血。
然而,连续两次高强度动用本源精血(赠符鹧鸪哨、拔毒任永年),又未经充分休息。
此刻气血之海虽未干涸,却也绝非充盈状态,约莫只剩六七成战力。
窗外,阿豪阿强压着嗓子的催促声和金属器物碰撞的叮当声隐约传来。
时间不等人。
姜烨睁开眼,眸光清亮依旧,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动。
“足够支撑一场高烈度的缠斗了。”
姜烨低声自语,目光落向小腿外侧的阴阳刃,又摇了摇头。
此刃虽利但消耗也大,更适合一击必杀或破防。
面对一个特性不明、需要反复试探的敌人,需要更持久、更灵活的手段。
想到这里走到桌边,拿起一根原本用来挑窗帘的、约莫齐眉高的普通木棍。
木棍是寻常白蜡杆,略显粗糙。
姜烨握住中段、闭目凝神,体内《五灵炼血术》再次缓缓催动。
这一次,并非大规模调用,而是将丝丝缕缕温润却坚韧的气血。
混合着右臂阴阳骨引导出的、极其细微的一丝混沌之气,沿着手臂缓缓渡入木棍之中。
只见那普通的白蜡木棍,自他手握处开始,悄然发生着变化。
木质纹理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却又透着金属般的韧性。
棍身温度变得奇异,一端微温、一端清凉。
虽无惊天动地的气势,但这根被临时加持了姜烨本源气血与阴阳之力的“气血齐眉棍”。
其坚固与灵性已远超凡铁,更对阴邪能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扰动之效。
“壳子棍......。”
姜烨手腕一抖,棍身划破空气,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
这是早年遇到一位老镖师魂魄,以帮助他完成遗愿为代价学来的实战棍法。
虽然这并非道术,却将“缠、绕、点、崩、扫、拦、封、打”诸般技法锤炼到了极致。
讲究以巧破力、以快打慢,尤擅贴身近战与防御周旋,正合眼下之用。
院中,九叔也已准备停当。
他换上了一件便于行动的深蓝色短打,背负桃木剑。
腰间挂着一个鼓囊囊的百宝囊,里面除了符箓法材,还特意放了一面小铜锣和两个特制的音叉。
阿豪阿强带着四个胆大的保安队员,扛着两面破鼓、几面铜锣、一堆铁盆瓦罐,还有些火把绳索。
虽然脸色发白,但也硬撑着。
任婷婷和任珠珠也站在廊下,任珠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质的小十字架。
不知是西洋带回来的,还是从林医生那里要来的。
任婷婷则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色裤装,外面罩了件短披风。
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小医药箱,眼神坚决。
“九叔,姜道长,我跟你们去。”
任婷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对钟鼓楼附近地形还算熟悉,早年玩耍时去过。”
“而且,万一有人受伤我也能帮忙。”
九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药箱点点头道:“跟紧,莫要擅自行动。”
又对任珠珠道:“珠珠小姐留在府中,照看你父亲。”
任珠珠虽然害怕,也知自己跟去多半是累赘,咬着嘴唇点头。
一行人不再多言,由阿豪阿强带路出了任府后门,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任家镇夜里实行了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器物轻微的碰撞声,在死寂的镇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西郊的钟鼓楼建在一处矮丘上,原本是镇上报时祭神之所。
几十年前一场大火烧塌了半边,大钟也不知所踪,便彻底荒废成了孩童口中的“鬼楼”。
远远望去,那残破的砖石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如同蹲伏的巨兽。
离钟鼓楼还有百丈远,空气中那股奇异的甜腥混合药水的气味便浓郁起来。
同时,一阵阵沉闷的、毫无节奏可言的“咚…咚…咣…!”撞击声。
从楼内隐约传来,时断时续,在夜风中飘忽不定,更添诡谲。
“就是这声音!”
阿豪压低声音,脸色发白:“昨天后半夜开始响的。”
“断断续续的持续到天明时分,像.......像是有人在里面瞎敲破木板。”
九叔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凝神感应片刻后低声道:“阴气极重,却非纯粹死寂,果然有异。”
“阿烨,你气血未复,稍后缠斗为主,切莫硬拼。”
“阿豪、阿强,带人分散左右。”
“听我号令,一起敲响手中器物,越大声、越杂乱越好!”
“任小姐,你留在后面这个土包后。”
“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众人依言散开。
姜烨提棍在手,与九叔一左一右,借着残垣断壁的阴影,悄然向钟鼓楼废墟摸去。
越是靠近,那撞击声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的邪异压力也越重。
废墟内部没有光亮,只有月光透过坍塌的屋顶和窗洞,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在那光影交错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僵直的身影。
正用双臂,一下又一下胡乱地撞击着中央一根尚且完好的、刻满模糊花纹的石柱。
那撞击毫无章法,却力道奇大。
每一下都让石柱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正是尸变后的任老太爷!
它身上还穿着下葬时的深紫色寿衣,此刻已破烂不堪,沾满泥土和暗褐色的污迹。
皮肤是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在月光下泛着类似金属的光泽。
十指指甲乌黑尖锐,每一次撞击石柱,都在坚硬的石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歪着。
耳朵似乎比常人大了一圈,此刻正随着它自己制造的噪音,神经质地轻微抽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