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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首次交锋(上)

    一炷香的时间,短得只够姜烨将翻腾的气血压下,苍白的脸上恢复些许血色。

    厢房内姜烨盘膝而坐,《五灵炼血术》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潺潺流转,修补着方才拔毒消耗的本源。

    右臂阴阳骨微微发热,自发地调和着略显虚浮的气血。

    然而,连续两次高强度动用本源精血(赠符鹧鸪哨、拔毒任永年),又未经充分休息。

    此刻气血之海虽未干涸,却也绝非充盈状态,约莫只剩六七成战力。

    窗外,阿豪阿强压着嗓子的催促声和金属器物碰撞的叮当声隐约传来。

    时间不等人。

    姜烨睁开眼,眸光清亮依旧,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动。

    “足够支撑一场高烈度的缠斗了。”

    姜烨低声自语,目光落向小腿外侧的阴阳刃,又摇了摇头。

    此刃虽利但消耗也大,更适合一击必杀或破防。

    面对一个特性不明、需要反复试探的敌人,需要更持久、更灵活的手段。

    想到这里走到桌边,拿起一根原本用来挑窗帘的、约莫齐眉高的普通木棍。

    木棍是寻常白蜡杆,略显粗糙。

    姜烨握住中段、闭目凝神,体内《五灵炼血术》再次缓缓催动。

    这一次,并非大规模调用,而是将丝丝缕缕温润却坚韧的气血。

    混合着右臂阴阳骨引导出的、极其细微的一丝混沌之气,沿着手臂缓缓渡入木棍之中。

    只见那普通的白蜡木棍,自他手握处开始,悄然发生着变化。

    木质纹理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却又透着金属般的韧性。

    棍身温度变得奇异,一端微温、一端清凉。

    虽无惊天动地的气势,但这根被临时加持了姜烨本源气血与阴阳之力的“气血齐眉棍”。

    其坚固与灵性已远超凡铁,更对阴邪能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扰动之效。

    “壳子棍......。”

    姜烨手腕一抖,棍身划破空气,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

    这是早年遇到一位老镖师魂魄,以帮助他完成遗愿为代价学来的实战棍法。

    虽然这并非道术,却将“缠、绕、点、崩、扫、拦、封、打”诸般技法锤炼到了极致。

    讲究以巧破力、以快打慢,尤擅贴身近战与防御周旋,正合眼下之用。

    院中,九叔也已准备停当。

    他换上了一件便于行动的深蓝色短打,背负桃木剑。

    腰间挂着一个鼓囊囊的百宝囊,里面除了符箓法材,还特意放了一面小铜锣和两个特制的音叉。

    阿豪阿强带着四个胆大的保安队员,扛着两面破鼓、几面铜锣、一堆铁盆瓦罐,还有些火把绳索。

    虽然脸色发白,但也硬撑着。

    任婷婷和任珠珠也站在廊下,任珠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质的小十字架。

    不知是西洋带回来的,还是从林医生那里要来的。

    任婷婷则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色裤装,外面罩了件短披风。

    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小医药箱,眼神坚决。

    “九叔,姜道长,我跟你们去。”

    任婷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对钟鼓楼附近地形还算熟悉,早年玩耍时去过。”

    “而且,万一有人受伤我也能帮忙。”

    九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药箱点点头道:“跟紧,莫要擅自行动。”

    又对任珠珠道:“珠珠小姐留在府中,照看你父亲。”

    任珠珠虽然害怕,也知自己跟去多半是累赘,咬着嘴唇点头。

    一行人不再多言,由阿豪阿强带路出了任府后门,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任家镇夜里实行了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器物轻微的碰撞声,在死寂的镇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西郊的钟鼓楼建在一处矮丘上,原本是镇上报时祭神之所。

    几十年前一场大火烧塌了半边,大钟也不知所踪,便彻底荒废成了孩童口中的“鬼楼”。

    远远望去,那残破的砖石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如同蹲伏的巨兽。

    离钟鼓楼还有百丈远,空气中那股奇异的甜腥混合药水的气味便浓郁起来。

    同时,一阵阵沉闷的、毫无节奏可言的“咚…咚…咣…!”撞击声。

    从楼内隐约传来,时断时续,在夜风中飘忽不定,更添诡谲。

    “就是这声音!”

    阿豪压低声音,脸色发白:“昨天后半夜开始响的。”

    “断断续续的持续到天明时分,像.......像是有人在里面瞎敲破木板。”

    九叔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凝神感应片刻后低声道:“阴气极重,却非纯粹死寂,果然有异。”

    “阿烨,你气血未复,稍后缠斗为主,切莫硬拼。”

    “阿豪、阿强,带人分散左右。”

    “听我号令,一起敲响手中器物,越大声、越杂乱越好!”

    “任小姐,你留在后面这个土包后。”

    “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众人依言散开。

    姜烨提棍在手,与九叔一左一右,借着残垣断壁的阴影,悄然向钟鼓楼废墟摸去。

    越是靠近,那撞击声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的邪异压力也越重。

    废墟内部没有光亮,只有月光透过坍塌的屋顶和窗洞,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在那光影交错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僵直的身影。

    正用双臂,一下又一下胡乱地撞击着中央一根尚且完好的、刻满模糊花纹的石柱。

    那撞击毫无章法,却力道奇大。

    每一下都让石柱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正是尸变后的任老太爷!

    它身上还穿着下葬时的深紫色寿衣,此刻已破烂不堪,沾满泥土和暗褐色的污迹。

    皮肤是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在月光下泛着类似金属的光泽。

    十指指甲乌黑尖锐,每一次撞击石柱,都在坚硬的石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歪着。

    耳朵似乎比常人大了一圈,此刻正随着它自己制造的噪音,神经质地轻微抽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