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负手立于厅中，面色沉静。
姜烨则暗暗运转“血感”，细微的气血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扩散。
他捕捉到了数股混乱、衰弱或带着惊惧气息的气血波动散落在府中各院，而在更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活跃”且充满侵略性的阴冷气息，时隐时现。
那并非传统僵尸的沉沉死气，而是一种扭曲的“活”着的阴寒。
约莫一盏茶冷透的功夫，脚步声从厅外传来。不止一人。
先进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穿着丝绸长衫的中年男子。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走路有些虚浮。
正是任家镇如今的当家，任珠珠的父亲，任老爷。
他手臂处衣衫下明显鼓起，似是包裹着厚厚绷带。
脸色晦暗，眼中隐见血丝，已有了几分尸变的初期征兆。
他身后跟着个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年轻人，提着个小皮箱，神色紧张，应是镇上的西医医生。
任老爷见到九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林九道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鄙人任永年，眼下......家中不幸，让道长见笑了。”
“任老爷。”
九叔还礼，开门见山：“令尊之事，以及阁下伤势，还请详细告知。”
任永年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厅外又传来一阵轻快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
“爸爸！我听说高人到了？是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
姜烨循声望去。
厅门口，光线勾勒出两道纤细的身影。
前面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着时兴的淡紫色洋裙。
头发烫成卷儿，用发带束着，面容姣好。
一双大眼睛灵动活泼，此刻正带着好奇和急切看向厅内。
这便是任珠珠了。
而站在她身侧稍后半步的女子，让姜烨的目光微微一顿。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镶淡蓝边的改良旗袍，剪裁合体，勾勒出玲珑曲线，却无半分轻佻。
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
面容依旧清丽，但几年前那份少女的娇憨已褪去大半。
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下的沉静与干练，肤色是久居室内略带苍白的瓷白。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厅中那道青色身影时。
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恍然，随即化为更加复杂的、深潭般的沉静。
任婷婷。
近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昔日义庄中那个会因父亲呵斥而委屈、也会悄悄给他塞些点心的任家大小姐，如今已是气质迥异的省城女子。
“珠珠，不得无礼。”
任婷婷轻轻拉了一下堂妹的袖子，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上前一步，对九叔盈盈一礼，姿态优雅得体：“九叔，多年不见，您风采依旧。”
目光随即转向姜烨，停留了一瞬。
那深潭般的眼底似有微澜漾开，语气依旧平静，“姜......姜道长，别来无恙。”
九叔颔首：“任小姐，别来无恙。”
姜烨亦抱拳还礼：“任小姐，久违了。”
任珠珠好奇地打量九叔和姜烨，目光尤其在年轻的姜烨身上多转了两圈。
脆声道：“你们就是堂姐常提起的，在原来那个任家镇帮过很大忙的九叔和......姜道长？”
任婷婷轻轻瞪了她一眼，转向任永年：“三叔，九叔和姜道长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与外面那......那几位不同。”
她言语中对麻麻地师徒的不屑显而易见：“既然他们到了，不如请他们到偏厅用些茶点，慢慢详谈？”
“站在这里，总不是待客之道。”
任永年本因僵尸之事和自身伤势心烦意乱，又对道士有了成见，故而怠慢。
此刻见这位在省城本家都颇受看重，办事稳重的侄女如此说。
脸色稍霁，点头道：“婷婷说的是，林道长、姜道长，请移步偏厅。”
“林医生，你也一起来吧。”
偏厅布置得更为舒适，丫鬟很快奉上香茶和几样精致点心，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任婷婷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主导，先请任永年简略说了事情经过。
任老太爷任天堂半月前寿终正寝，停灵期间，任珠珠从省城回来奔丧。
带回一些“洋人高级防腐剂”，说是能让祖父遗体保持鲜活，由她亲自为祖父注射。
下葬后第三日，坟地被破，任老太爷尸变而出，袭击了当晚路过坟地的更夫。
麻麻地师徒被请来，一番折腾后反而让僵尸逃脱。
之后连续数夜袭击镇民牲畜，直到前夜潜入任府，咬伤了任永年。
九叔问道：“那防腐剂，还有剩余吗？”
任珠珠连忙道：“有的有的！我放在房间里了，我去拿！”
她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任婷婷则对九叔和姜烨道：“九叔，姜道长，三叔的伤势林医生看过了。”
“用了西药，但效果不大。”
“那僵尸......我虽未亲见，但听描述实在古怪，不知二位有何见解？”
九叔沉吟了一下道：“需亲眼见过僵尸，或查验过遗体才能断言。”
这时任珠珠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跑了回来，里面还有小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
“就是这个！”
林医生接过，打开瓶塞小心闻了闻，又用随身带的滴管取了少许观察，眉头紧锁：“这气味......很复杂。”
“有酒精、甲醛......还有一些我闻不出来的成分。”
“任小姐，这药剂是从何处得来？”
任珠珠道：“是我一个在西洋学医的朋友给的，他说是最新的生物防腐技术......。”
姜烨此时开口道：“任老爷，那僵尸出没可有什么规律？”
“除了怕光、力大，是否对特定声音有反应？”
任永年回想道：“好像确实有，那晚它进来时。”
“后院厨房不小心打翻了一个铜盆，‘哐当’一响。”
“它正要扑向我，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虽然马上就又扑过来，但那一顿让我有机会滚开。”
“还有，麻麻地道长他们最初在坟地敲锣打鼓，据说它也是先愣住，然后才发狂。”
“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