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门口,三道身影牵马而立。
鹧鸪哨依旧是一身灰旧道袍,背负竹篓、神色沉静。
老洋人换上了便于山行的短打,腰挎弓箭、精神抖擞。
红姑娘则是一身利落的红衣,背着个小包袱,腰间双刀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陈玉楼亲自送到门外,臂上缠着夹板。
脸色依旧不佳,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几分锐利。
“鹧鸪哨兄、红姑、洋人兄弟,此去多加小心。”
陈玉楼嘱咐道:“苗寨规矩多,尽量以礼相待,莫要轻易起冲突。”
“打听到消息便回,莫要久留。”
鹧鸪哨抱拳:“陈总把头放心,我等自有分寸。”
他目光掠过义庄内隐隐传来的药草味和低微呻吟,补充道,“有姜道长与师妹在,伤员应无大碍、我等快去快回。”
红姑娘也道:“总把头,您安心养伤。“
“附近最大的金风寨我曾随父亲去过几次,寨老还算通情达理我会小心应对。”
马蹄嘚嘚,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笼罩山道的晨雾之中。
陈玉楼在门口伫立片刻,直到马蹄声远去才转身返回义庄。
堂屋内,罗老歪正唾沫横飞地指挥几个士兵搬运新运来的几箱弹药。
见陈玉楼进来,立刻凑上前。
“陈总把头,弹药补足了!”
罗老歪眼中凶光闪烁:“他娘的,这次老子亲自带队,非把那破山炸平了不可!”
显然对前次的惨败耿耿于怀,更急于找回场子。
陈玉楼眉头微蹙:“罗帅,瓶山结构不稳。”
“贸然用炸药,恐同归于尽。”
“且毒虫不惧枪弹还需从长计议,等鹧鸪哨兄他们带回消息再说。”
罗老歪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坚持。
嘟囔着走开,继续去“整顿”他那帮散漫的士兵。
陈玉楼摇了摇头,走到西厢房。
这里已被临时改造成伤员的集中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
但还有一种令人心神稍安,混合了清新草药与某种奇异暖意的气息。
鹧鸪哨三人沿着山道,向着东北方向的金风寨而去。
山路崎岖,林木幽深。
时而能见到悬挂在树枝上的彩色布条和奇特的木雕符号,那是苗人祭祀或标示地界的标记。
红姑娘熟悉路径,在前引路。
不时提醒避开一些看似寻常,却可能设有捕兽陷阱或蛊物警示的区域。
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山谷中传来人声与犬吠,一片依山而建、以竹木为材的寨子出现在眼前。
吊脚楼层层叠叠,屋顶覆着青黑色瓦片或茅草。
寨子周围有简易的竹篱和了望台,几个头缠青帕、身穿靛蓝土布衣服的苗人汉子正持着猎叉或柴刀,警惕地望着山道上的不速之客。
红姑娘示意鹧鸪哨和老洋人稍待,自己独自上前。
用略显生硬但还算流利的苗语,朝着了望台喊话。
她报出父亲当年的名号(一位与苗寨有过往来的汉人药材商),并说明来意——打听山中奇物异兽,愿以盐巴、布匹等物交换消息。
苗人汉子们交头接耳一番,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中年汉子走下了望台来到近前。
此人身材矮壮、肤色黝黑,脸上有狰狞的刺青。
眼神锐利地打量着红姑娘,又扫了扫后面气质迥异的鹧鸪哨和老洋人。
“汉人,还是带家伙的汉人,来我们金风寨问山里的东西?”
苗人头目声音粗嘎,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山里东西多。”
“有毒蛇、有猛虎,也有不欢迎外人的‘老朋友’,你们想问什么?”
红姑娘不卑不亢,按照事先与鹧鸪哨商量的说辞道:“阿叔,我们想打听两种东西。”
“一是山中可有那种啼声特别响亮,鸡冠如血、能吓退毒虫的五彩雄鸡?”
“二是,瓶山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比如毒虫特别多,或者地动山鸣?”
听到“瓶山”二字,苗人头目的脸色明显一变,眼中闪过深深的忌讳与恐惧。
他后退一步,连连摆手:“瓶山!那是禁地!山神发怒的地方!”
“那里的东西不能问,也不能碰!你们走吧!”
苗人汉子的态度瞬间变得强硬而排斥。
鹧鸪哨见状,知道问询遇到了障碍。
他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色泽温润的虎骨雕刻的小小护符。
这是搬山道人常备之物,有辟邪宁神之效。
鹧鸪哨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这位头人,我们并非恶意闯入禁地之徒。”
“实是因有同伴被山中剧毒蜈蚣所伤,性命垂危需寻克制之法。”
“此物乃山中灵虎遗骨所制,可辟秽气、赠予头人聊表诚意。”
“我等只求一线生机,绝不敢亵渎山神。”
鹧鸪哨的话语诚恳,举动也符合苗人敬畏自然灵物的习俗。
那枚虎骨护符更是隐隐散发着一股纯阳正气,让苗人头目神色稍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迟疑地看了看护符,又看了看鹧鸪哨深邃平静的眼睛。
以及红姑娘坦然的神色,紧绷的气氛有所松动。
“你们......真是为了救人?”
苗人头目犹豫道。
“千真万确。”
鹧鸪哨点头:“若得指点、必有重谢,且绝不泄露是贵寨所言。”
苗人头目沉吟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低声道:“五彩雄鸡......。”
“寨子后山老猎户石阿公年轻时好像见过,说是在‘怒晴峰’一带。”
“但那地方比瓶山还险,几十年没人敢去了。”
“至于瓶山......。”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恐惧更深:“那是被诅咒的地方!”
“老辈人说,山肚子里有元代大将军的阴兵和炼丹老道的恶鬼,还有吃了丹渣变成精怪的毒虫!”
“几年前有几个不信邪的后生,想摸进去找宝贝......结果!”
他做了个全身溃烂的手势:“没一个活着出来!最近......好像山里的虫子确实更躁了。”
“晚上能听到奇怪的声响,像很多脚在爬......。”
头目提供的消息虽模糊,但“怒晴峰”和“毒虫躁动”印证了鹧鸪哨的部分猜想。
鹧鸪哨郑重谢过,将虎骨护符递上。
苗人头目接过,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
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但嘱咐不要再靠近寨子,也不要再打听瓶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