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也不点破,顺势接受。
很快,有人送来还温热的饭食。
虽只是简单的烙饼和肉干菜汤,但在这山野之地已算不错。
红姑娘和花玛拐也自行去用餐了,没有再跟着姜烨和陈玉楼。
姜烨吃饭时,陈玉楼就坐在一旁。
状似随意地闲聊,问些湘西风土、赶尸行当的趣闻。
绝口不提瓶山的具体事宜,也不再试探姜烨的根底,只如寻常朋友交谈。
作为卸岭魁首陈玉楼自然是学识颇丰、见识广博,谈吐风趣倒是让人如沐春风。
罗老歪也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拍着姜烨的肩膀:“姜兄弟,老子说话算话!”
“等从瓶山出来,金银财宝随你挑!”
“以后跟着老子干,吃香的喝辣的!”
姜烨只是微微颔首,并不接话。
饭后,陈玉楼召集几个核心头目。
包括罗老歪、红姑娘、花玛拐、方脸壮汉(名叫“昆仑”),以及姜烨围在一起。
陈玉楼摊开一张显然是刚绘制不久、墨迹未干的简易地图,上面勾勒出老熊岭至瓶山一带的山形地势,几个关键点做了标记。
“诸位,人马已齐、粮械已备。”
陈玉楼手指点在地图上标注着陡峭山峰的位置道:“按计划,今日午后便开拔、直趋瓶山。”
“瓶山险恶,前路未知。”
“姜兄弟是此道高人,之后探路定穴、应对墓中异状,还需姜兄弟多多费心。”
他看向姜烨,语气郑重的道:“姜兄弟,既入伙便是一家人。”
“陈某在此承诺,此行所得必有姜兄弟一份厚礼。”
“若遇凶险,也必与兄弟共进退。”
这话既是许诺也是表态,旨在进一步笼络。
姜烨看着地图上那形如宝瓶的山峰轮廓,能感觉到陈玉楼话语中的诚意与算计交织。
轻轻的点了点头带:“姜某既已应承,自当尽力。”
陈玉楼脸上笑意更盛:“好!有姜兄弟这句话,陈某心里更有底了!”
他随即开始分派具体任务,谁人先锋探路,谁人负责器械,谁人押运补给,条理清晰,号令分明。
红姑娘、花玛拐、昆仑等人领命,毫无滞涩,显见平日训练有素。
罗老歪也指派了自己的副官,令其约束士兵,听从陈玉楼的统一调度。
一切安排妥当,陈玉楼长身而起,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瓶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拔营出发,兵发瓶山!”
午后,天光放晴,山林间蒸腾着雨后的水汽。
老熊岭下的义庄前,近四百人的队伍已然集结完毕。
卸岭力士在前,手持各种奇门器械。
背负辎重,沉默肃立。
罗老歪的士兵居中,枪械锹镐俱全。
虽纪律稍逊,但人多势众,自有一股彪悍之气。
几辆骡马大车殿后,载着帐篷、炸药、粮秣等重物。
陈玉楼站在一块略高的石头上,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马,最后望向西北方向云雾深处隐约可见的险峻山影——瓶山。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金属拐杖向前一挥,声音清越,穿透山林:“开拔!”
队伍如一条蜿蜒的灰色长龙,缓缓蠕动钻进了莽莽苍苍的老熊岭深处。
山路越发崎岖难行,古木参天、藤蔓纠缠。
许多地方根本无路可走,全凭卸岭力士中熟悉地形的前导用砍刀开路。
雨后湿滑,不时有人失足摔倒。
引来低声咒骂,但总体秩序尚可。
姜烨走在队伍中段,身边是红姑娘和花玛拐。
身上依旧背负着那个灰布包袱,手持竹杖、步履稳健。
目光不时掠过周围的山势林相,偶尔抬头望望天色,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红姑娘几次想找话题闲聊,见其神情专注,便也作罢,只是暗中留意。
如此行进了约两个时辰,日头已然偏西。
前方探路的卸岭哨子忽然发出几声急促的鸟鸣暗号。
陈玉楼立刻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他侧耳倾听片刻,眉头微挑低声道:“前面有动静。”
“人数不多,但......不是寻常山民猎户。”
罗老歪凑过来,舔了舔嘴唇。
目露凶光的道:“他娘的,该不会是走漏了风声有人想截胡?老子带人摸上去看看!”
“罗帅,稍安勿躁。”
陈玉楼拦住他,对身旁的红姑娘和昆仑使了个眼色:“红姑、昆仑。”
“你们带几个好手,随我上前看看。”
“拐子,你带人护住大队。”
“姜兄弟,烦请你也一起上前,若有非常之事也好有个照应。”
姜烨点了点头,握紧竹杖随陈玉楼几人悄无声息地向前潜去。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一道狭窄的山脊。
山脊另一侧,隐约传来金石交击的脆响,以及一种奇特的、如同鹰唳般的呼哨声。
陈玉楼示意众人伏低身形,拨开灌木望去。
只见山脊对面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上,正有两人在忙碌。
其中一人身形高瘦,穿着灰扑扑的旧道袍。
头上却扎着少数民族式的头巾,背负一个硕大的竹篓。
手中拿着一柄形制古怪的金属短柄铲,正以极快的频率和精准的角度凿击着岩壁某处。
动作矫健如猿,每一铲下去都带起一溜火星和碎石。
另一人则是个年轻汉子,肤色黝黑、体格健壮。
穿着对襟短褂,、腰挎弓箭,手持一柄分水刺警惕地环顾四周。
口中不时发出那种鹰唳般的呼哨,显然是在警戒。
这两人气质独特,与山民、猎户乃至寻常江湖客皆不相同。
尤其是那高瘦道人,其动作手法分明带着某种古老而专业的盗墓技艺痕迹。
“搬山道人?”
陈玉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低声自语。
他早年听父辈提起过,盗墓四大门派中。
搬山一派最为神秘,专攻“术”。
善于应对古墓中的机关毒物,寻找失落的宝物,尤擅“搬山分甲术”。
看这两人形貌做派,极有可能便是搬山一脉。
此时,那警戒的年轻汉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直射陈玉楼等人藏身之处,同时搭箭上弦低喝一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