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内,灯火亮至深夜。
而教堂工地那被临时木板覆盖的洞口下,冰冷的石棺依旧静静躺在黑暗里。
棺盖上那柄银十字架,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光泽。
八月初一,夜。
月隐星稀,浓云如墨。
任家镇西街尾的教堂工地死寂一片,白日里工匠们的喧闹早已散去。
只留下遍地狼藉的建筑材料,和那座黑洞洞、被临时木板钉死的洞口。
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和脚手架,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仿佛无数幽魂在窃窃私语。
空气中那股自石棺被发现后便挥之不去的、混合着尘土、腐朽与隐约铁锈般的阴冷气息,似乎比白日更加浓郁。
工地上唯一的光源,是远处入口处一盏孤零零的风灯。
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周围物体的影子拉长、扭曲,显得鬼影幢幢。
义庄,西厢房。
姜烨没有睡,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呼吸深长。
然而,心神并未完全沉入内观,而是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半出离”状态。
大部分意念维持着对自身气血韵律的细腻体察,感受着那一呼一吸间、气血奔流时阳刚之下隐隐的“敛”意。
同时一缕极细微、却异常敏锐的感知触角,如同无形的丝线。
从他心悄然延伸出去,遥遥指向镇西教堂的方向。
这是九叔交代的任务,也是对自己“血感”能力的一种新尝试。
过去,姜烨多以“血感”探查近距离的生命气血或能量场。
如今自己要尝试在更远距离、更复杂环境下,去捕捉那特定的、与中土邪祟迥异的“西洋邪气”。
起初,感知中只有一片模糊的、属于夜晚的沉寂与镇上零星的生命微光。
但当将意念集中,仔细分辨那从教堂方向传来的、混杂在夜风中的气息时。
一丝极淡、却如冰针般锐利的“不适感”,隐隐刺痛了自己的感知。
那是一种粘稠、阴冷、带着腐朽甜腥的“死寂”,与自己熟悉的尸气、煞气都不同。
它更“活跃”,或者说更具一种隐晦的“渴求”与“恶意”。
这股气息正从教堂地下那个被木板封住的洞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虽然微弱却在缓慢而坚定地侵染着周围的环境。
“封印......果然松动了。”
姜烨心中凛然,正欲收回感知去向九叔汇报。
“咦?”
感知“看”到两个属于活人的、略显虚浮的气血光点,正偷偷摸摸地接近教堂工地!
其中一个气血旺盛但驳杂,带着酒气和一股躁动不安的淫邪之意。
另一个则微弱许多,充满了惊慌与抗拒。
“这个时辰......谁会去那里?”
姜烨眉头一皱立刻结束修炼,翻身下床快步走向堂屋。
堂屋里,油灯还亮着。
九叔正伏在桌案前,就着灯光翻阅一本纸张泛黄、边缘破损严重的旧书。
正是那本《西荒异物志》,而文才靠在一旁打盹。
“师父!”
姜烨低声道:“教堂方向有异动!有两人偷偷潜入了工地。”
“其中一人的气血颇为不善,而且......地下那邪物的气息外泄得更明显了!”
九叔猛然抬头,合上书眼中精光一闪道:“何人如此大胆?这个时辰去那里做甚?”
略一思忖脸色微变道:“不好!恐怕要出事!”
“阿烨,你随我去看看!文才看好家!”
九叔抓起靠在墙边的桃木剑和褡裢,姜烨也迅速带上随身小包。
两人没有惊动已睡下的秋生,悄然推开义庄大门。
融入浓重的夜色中,朝着教堂方向疾行而去。
同一时间,教堂工地。
吴得用队长喝得半醉脸红脖子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下流小曲。
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教堂门口,他怀里还揣着半瓶烧酒。
“妈的......那小娘们装什么清高......。”
他嘴里嘟囔着,想起白天在镇上遇到的、那个新来的年轻修女小梅。
小梅是跟着吴神父从省城来的,负责帮忙照料教堂重建的后勤和未来的慈善事务。
相貌清秀、气质温婉,吴得用一见就动了歪心思。
几次言语挑逗,都被小梅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酒劲上涌,加上白天在石棺前丢了面子又被叔叔训斥的憋闷吴得用恶向胆边生。
他知道小梅晚上有时会独自在教堂旁边的临时小屋里。整理账目或祈祷。
今晚叔叔去镇上拜访乡绅未归,正是好机会!
绕到教堂侧面,果然看见那间临时小屋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
舔了舔嘴唇正要上前敲门,却看见小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梅提着一盏小油灯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看方向竟是朝着教堂主体建筑后面的工地走去!
“这么晚了,她去那儿干嘛?”
吴得用心中疑惑,但更多的是窃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工地晚上没人,漆黑一片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他立刻熄了自己手里的风灯,像条影子一样跟了上去。
小梅似乎心神不宁,走走停停的不时回头张望。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质的小十字架项链,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祈祷。
最终停在了那个被木板封住的洞口前,犹豫着举起油灯想靠近些看看。
“小梅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儿......多危险啊!”
吴得用突然从阴影里跳出来,嬉皮笑脸地挡在她面前。
“啊!”
小梅吓得尖叫一声,油灯差点脱手。
连退几步脸色煞白的道:“吴......吴队长?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巡逻啊!”
吴得用打着酒嗝,一步步逼近道:“保卫咱们教堂工地安全嘛!”
眼神贪婪地在少女因惊吓而起伏的胸口扫过:“倒是你,一个女孩子,跑这鬼地方来干什么?想看看那棺材里的宝贝?”
“不......不是的!”
小梅又惊又怕,护住胸口声音发颤的道:“我是......我是感觉到这里......很不舒服。”
“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想来祈祷......。”
“祈祷?在这儿?”
吴得用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抓小梅的胳膊道:“不如去我那儿,我好好‘安慰安慰’你......!”
“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