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默默飘到小宝身边,小心地将其虚弱的魂体拢住。
看向茅山明的眼神复杂,有依赖、有悲伤也有一丝释然。
它笨拙地对九叔和姜烨弯了弯腰,算是行礼感谢。
九叔对茅山明道:“超度之事,宜早不宜迟。”
“今夜子时我便为它们做法开启阴路,你既已醒悟便需诚心忏悔送它们最后一程。”
“是!是!我一定!”
茅山明忙不迭答应。
姜烨看着相拥的大小二鬼,又看向幡然悔悟、痛哭流涕的茅山明心中亦是感慨。
旁门之术、人鬼共生,看似互惠实则如履薄冰、终难长久。
唯有正道超脱,方是归宿。
窗外,阴云依旧笼罩着谭家镇。
女首领虽退但威胁未除,黑风洞之约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经此一事,增添了一个真心悔过的茅山明,却也失去了两个原本或许能成为助力的鬼灵。
前路,依然凶险莫测。
正月三十,子时。
万籁俱寂、阴气最盛,亦是一日阴阳交替之始。
谭家镇外,远离人烟的荒僻河滩。
此处地势开阔,前临流水(虽已半冻)、后倚矮山。
九叔言此地形有“送魂归水、引魄入山”之意,利于开启阴路减少滞碍。
夜空中阴云稍稍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下弦月。
月光如霜,静静洒在河滩嶙峋的卵石与冰封的河面上。
寒风掠过带起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与凄凉。
河滩中央,九叔已用朱砂混合糯米粉,在地上画出一个直径约丈许的简易法坛。
外圈是八卦图形,内里勾勒着繁复的往生符文。
法坛四角各插一杆杏黄小旗,旗面无风自动。
坛心设一香案,供奉着清水、米饭、香烛以及几碟简单的果品。
茅山明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发也勉强梳理整齐。
只是红肿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手中紧紧抱着那把蓝布套着的油纸伞,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又仿佛抱着沉甸甸的罪孽。
大宝和小宝的虚影依偎在伞边,大宝身形依旧虚弱单薄,却坚持用模糊的手臂护着小宝。
小宝的魂体在姜烨精血与符咒的稳固下,暂时不再逸散。
但依旧透明得近乎虚幻,依偎在大宝身边。
眼神里带着对未知的怯懦,和对茅山明、大宝深深的不舍。
九叔立于香案前,神情庄严肃穆。
姜烨、秋生、文才分立坛外三方,屏息凝神。
秋生手中提着一盏白纸灯笼,文才抱着准备好的一叠往生钱。
姜烨则静立调息,既是护法也随时准备必要时再以自身气血相助。
“吉时已到。”
九叔看了一眼月色,朗声道:“茅山明,领受度者入坛。”
茅山明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捧着伞,一步步走到法坛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将伞放在坛内指定位置,然后退开两步。
对着伞,也对着坛中的大宝小宝虚影,缓缓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大宝、小宝,明叔......对不起你们。”
茅山明开口声音沙哑哽咽,却努力保持着清晰:“是我糊涂、是我自私。”
“贪图你们带来的便利,耽误了你们这么多年让你们不能早早投胎。”
“今日还差点害得你们魂飞魄散,我......我不是个好主人,我......。”
他说不下去了,又是深深一拜。
大宝的虚影晃了晃,对着茅山明缓缓摇头,笨拙地做了个“不怪你”的手势。
小宝也努力抬起小手,挥了挥眼中虽有泪光(鬼泪),却更多的是依恋与释然。
九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手持桃木剑、脚踏禹步,口中开始诵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
声音初时低沉渐渐高昂清越,在寂静的河滩上传出很远,带着一种洗涤魂魄、安抚人心的力量。
随着经文诵念,坛周杏黄旗猎猎作响。
香案上烛火笔直向上,青烟袅袅竟不散乱直上夜空。
法坛地面上朱砂绘制的符文逐一亮起微光,仿佛有温暖的泉水在纹路中流淌。
大宝和小宝的魂体,在这经文与法坛力量的作用下。
变得更加凝实、安详,周身残留的些许阴煞浊气被丝丝抽离、净化。
九叔诵经一遍完毕,剑尖一指香案上的一道“开路符”。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光射向伞和大小二鬼。
“阴司路引,已为汝开。前尘往事,恩怨尽消。此去黄泉,早登极乐。”
大宝和小宝的魂体,在青光笼罩下渐渐变得轻盈、透明,随后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它们手拉着手,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茅山明。
又看向坛外的九叔、姜烨等人,虚影微微躬身似在作最后的道谢。
茅山明泪眼模糊中,只见大小二鬼的身影随着青光缓缓上升。
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两团温暖的光点,没入法坛上方虚无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有那把油纸伞,静静地躺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地府......。”
九叔最后念诵安魂咒,桃木剑缓缓垂下。
法坛光芒渐熄,杏黄旗停止摇动,烛火恢复常态。
河滩上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和低声呜咽的茅山明。
超度,完成了。
良久,茅山明才缓缓起身。
踉跄着走到那把伞前,颤抖着手将其拾起。
他抚摸着伞面,眼中再无之前的依赖或工具般的看待,只剩下深深的愧疚与怀念。
最终,他走到河边,将伞轻轻放入尚未完全封冻的流水中央。
“去吧......找个好人家,或者就这样吧。”
茅山明喃喃道,看着那把承载了他七八年记忆与罪孽的伞。
随波缓缓漂远,最终消失在黑暗的河道拐弯处。
最后茅山明转身,走到九叔面前再次深深一揖道:“九叔,大恩不言谢。”
“从今往后我茅山明这条命就是您的,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我......我也想学点真本事,哪怕只是皮毛。”
“以后行走江湖不再行骗,但求能真正帮到人,积点阴德、赎我前罪。”
九叔看着茅山明眼中悔过后的清澈与坚定,点了点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道在真心,不在术法高低。”
“你既有心,日后可随我修行些正心守性的粗浅法门。”
“至于江湖经验,眼下正有用处。”
九叔话锋一转看向姜烨道:“阿烨,你之前感知马贼巢穴可有更具体方位?”
姜烨早已在超度仪式前后,数次以“血感”大范围扫描东南山区。
走到九叔铺在河边一块大石上的简陋地图前,这是秋生根据镇里老猎人描述绘制的周边山区略图。
“师父,结合之前俘虏所言‘黑风洞’、‘西三十里山坳’、‘尸潭’,以及我方才的感知。”
姜烨手指点在地图东南一片标有陡峭山形符号的区域道:“那团邪气最终隐没的方向,集中在这一带。”
“此区域山势险峻,多溶洞暗河。”
“常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符合‘黑风洞’传闻......尤其这里,”
姜烨的手指落在一个被特别圈出的山谷位置道:“阴气汇聚感最强,且有浓郁的水腥与尸腐之气飘散。”
“很可能就是所谓的‘尸潭’所在,也是其巢穴核心。”
茅山明凑近地图看了看,挠了挠头道:“黑风洞。这名字我好像以前跑江湖时听人提起过一嘴。”
“说是湘西和咱们这边交界处有一片‘死地’,里头有个邪门的山洞。”
“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偶尔有出来的也疯疯癫癫。”
“说什么里面有吃人的黑风,还有会动的尸体......当地人都绕着走。”
“黑风......尸动......>”
九叔略微沉吟了一下道:“看来传言非虚,此等极阴聚煞之地。”
“正是修炼邪术、驱使尸傀的绝佳场所,那女首领将巢穴设于此不无道理。”
“师父,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端了它?”
秋生摩拳擦掌,既为镇民除害也想一雪前耻(被大宝倒提之窘)。
“敌暗我明,巢穴险恶不可贸然前往。”
九叔沉声道:“需有周全准备,阿烨感知确认大略方位。”
“茅山明提供传闻佐证,但具体入口、内部结构。”
“山洞内有无陷阱机关我们一概不知,需做好强攻与探索并重的打算。”
有了这些考虑后,九叔迅速分派任务。
秋生和文才明日一早就筹备物资,清单如下:火油二十罐、爆竹(越多越好,尤以震天雷为佳)。
上等糯米五斗、黑狗血需新鲜取用,至少备五条黑狗。
公鸡十只、生石灰十袋,坚韧渔网三张、长绳五十丈、钢钎撬棍若干。
此外,多备干粮、清水、金疮药及驱虫避瘴药粉。
茅山明江湖经验多,能辨识毒虫瘴气、设置简单预警机关。
负责探路预警,辨识潜在毒物陷阱。
姜烨感知最敏,且血术攻防兼备为先锋主力。
另外姜烨的‘血感’需时刻保持,洞察阴气流动、邪祟潜伏,乃至建筑结构的薄弱处。
之前姜烨与那女首领的邪术有过直接对抗,需格外留意其可能设置的邪法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