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转过身,看向姜烨的眼睛道:“你感知到的那股阴寒核心,应就是那女首领。”
“周围暴戾气息,便是被邪术控制的马贼。”
“他们能遮蔽生气,想必也是邪法所为。”
“看来,他们是盯上谭家镇了。”
秋生有些着急的道:“师父,那我们怎么办?报官吗?”
“官府?”
九叔摇摇头道“等县城的官兵调来,镇子早被洗劫一空了。”
“况且,寻常官兵未必对付得了这些邪祟之物。”
九叔沉吟片刻后道:“当务之急是立刻通知镇长和镇民,组织起来大家依托镇子防御。”
九叔迅速做出安排道:“秋生,你去镇上请谭镇长和几位乡绅耆老来客栈议事,就说有紧急匪情。”
“阿烨,你随我画符,需要大量‘驱邪符’、‘镇宅符’。”
随后,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悦来客栈大厅里。
谭镇长(一个留着八字胡、身材发福的中年人),和三位本镇颇有声望的乡绅(钱老爷、孙老爷、李老爷)被秋生请了过来。
此刻,几人脸上都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
“林师傅,您说......有马贼要来?”
谭镇长捻着胡须,语气有些敷衍道:“这太平年景又是正月里,哪来的马贼?”
“莫不是些流窜的毛贼?让保安队加强巡逻便是了。”
“并非普通毛贼。”
九叔将巫蛊马贼的传闻和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对方精通邪术、刀枪不入的特点。
几位乡绅听罢不禁面面相觑,脸上疑虑更重。
钱老爷干笑一声道:“林师傅,您说的这些未免太过玄奇。”
“刀枪不入?驱使邪术?这......这听着像是志怪小说里的桥段。”
“我谭家镇虽不算富庶,但也有保安队二十余人,枪械齐备何惧区区山匪?”
孙老爷也附和道:“是啊林师傅,是不是您这位高徒......。”
说着他瞥了一眼站在九叔身后的姜烨继续道:“感知有误?毕竟隔着几十里地就能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这......。”
言下之意,并不太信。
九叔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堂屋门外却传来一个油滑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诸位老爷都在呢?”
众人转头,只见茅山明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客栈大厅门口。
他显然听到了里面的谈话,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半是好奇半是调侃的笑容。
“这位是?”
谭镇长问。
“哦,贫道茅山明,一介云游道士,暂住悦来客栈。”
茅山明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对众人拱了拱手。
目光在九叔和姜烨身上打了个转,笑嘻嘻的道:“方才好像听到诸位在议论什么马贼、邪术?”
“贫道走南闯北,也算见识过些风浪。”
“这年头,哪还有什么刀枪不入的邪术?”
“多半是以讹传讹,自己吓自己罢了。”
茅山明这话正说中了谭镇长和几位乡绅的心思,他们本就对九叔的说法将信将疑。
此刻见这“同行”都出来质疑,顿时觉得更有道理。
李老爷点头道:“茅道长言之有理,林师傅......。”
“非是我们不信您,只是此事关系重大。”
“若贸然兴师动众、惊扰镇民,耗费钱粮最后却虚惊一场,恐怕难以服众啊。”
九叔看了茅山明一眼,眼神平静却让茅山明心头莫名一虚,讪讪地闭上了嘴。
“谭镇长,诸位老爷。”
九叔不再争辩,语气转为严肃:“匪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所言是真是假,最迟明晚便见分晓。”
“眼下我只提几点简单要求,若应允我可尽力保镇子平安。”
“若不应......。”
说到这里九叔顿了顿道:“我与徒弟们只能自保,届时镇子安危恕难兼顾。”
话说到这份上,谭镇长等人脸色也凝重起来。
不管信不信,九叔的名声在附近几个镇子都是响当当的。
他如此郑重,或许真有其事?
谭镇长站起身来道:“林师傅请讲。”
“第一,立刻通知全镇百姓,紧闭门户,储备清水粮食。”
九叔也没有说什么废话,当即开口道:“第二,保安队即刻进入戒备。”
“在镇口、要道设置岗哨,多备火把、铜锣。”
“第三,筹集糯米、黑狗、公鸡、生石灰,越多越好。”
“第四,青壮男子自愿组成巡护队,听从调配。”
九叔条理清晰:“所需钱粮,可由镇公所先行垫付,事后若有虚惊我林九愿个人承担。”
谭镇长与几位乡绅低声商议片刻,感觉九叔提出的要求除了最后一项需要动员人力。
前几项都是物资准备、花费不大,即便虚惊损失也有限。
而若真有其事,他们不敢赌。
“好!”
谭镇长当即拍板道:“就依林师傅所言!我这就回去安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位乡绅也纷纷表态,愿意出力。
众人匆匆离去。
茅山明落在最后,走到自己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九叔一眼。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摇头,嘀咕着“小题大做”晃悠着走了。
客栈大厅内,只剩下九叔、姜烨和秋生师徒三人。
秋生有些愤愤不平的道:“师父,他们还是不太信。”
“人之常情。”
九叔淡淡道:“未见其害,难信其言。”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准备周全......阿烨。”
说着九叔看向姜烨道:“你的感知最为敏锐,今夜需多加留意,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是。”
姜烨点头。
“秋生,随我去清点物资,然后去镇上帮忙布置。”
九叔拿起靠在墙边的桃木剑道:“是真是假,明日便知。”
“但愿,是我多虑了。”
话是这样说,但九叔的眼神却凝重如铁。
窗外天色尚早,阳光正好。
可客栈大厅的空气,却仿佛提前凝结了冰。
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隐匿于深山阴影中的“污迹”,正踏着化雪后泥泞的山路。
一步步,逼近这个尚未察觉危机的小镇。
正月廿九,酉时三刻。
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如同稀释了的血水涂抹在谭家镇东头的矮山脊上,将那些光秃秃的树枝染成暗红色。
随即,夜色如同浸透了浓墨的潮水。
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了天地间最后的光亮。
风停了。
白日渐暖时那股带着土腥气的春风,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凝滞、冰冷,仿佛一块巨大的、透明的寒冰将整个镇子冻结其中。
连平日里入夜后最聒噪的野狗,都蜷缩在窝里一声不吭。
谭家镇,前所未有地安静,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镇口,保安队临时用沙包、拒马和削尖的木桩搭起了一道简陋的防线。
二十几个团丁抱着步枪缩在掩体后,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火把插在四周噼啪燃烧着,橘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几十步的土路。
再往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阿威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保安队长制服,腰间别着驳壳枪在防线后来回走动。
嘴里不住地给自己、也给手下打气:“都打起精神!眼睛放亮些!”
“管他什么马贼牛贼,敢来就让他们尝尝枪子儿的厉害!”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白天九叔说的那些“刀枪不入”、“驱使邪术”的话,像鬼影似的在他脑子里盘旋。
用力晃晃脑袋,试图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他很想说怎么可能?肯定是那九叔危言耸听!
可阿威真的见过刀枪不入的邪物,仅仅是一头邪物就险些要了整个任家镇镇民的命。
防线后方不远处,一间临时征用的茶棚里,九叔、姜烨、秋生、文才都在。
茶棚中央的桌子上铺着一幅简陋的谭家镇周边地形草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几个可能的来犯方向。
九叔正将最后几枚用红线串起的铜钱,按特定方位埋在茶棚四周的地面下。
这是简易的“预警阵”,若有强烈阴邪之气靠近铜钱便会发出微鸣。
姜烨盘膝坐在茶棚角落,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血感”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持续不断地向镇外扩散,尤其是东南方向。
那团移动的“邪气场”,在姜烨的感知中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
速度比预计的稍快,照此推算子时前后必到镇外。
“师父!”
姜烨忽然开口但没睁开眼睛:“他们加快了速度,离镇子......不足二十里了。”
“而且......分成了三股,一股正面、两股侧翼迂回。”
九叔手下动作不停,沉声道:“果然狡猾,她这是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或者寻找防御薄弱处突入。”
说到这里九叔看向秋生和文才道:“秋生,你带五个人去镇西头李记染坊那边守着......那边墙矮。”
“文才,你去通知阿威让他派几个人加强镇北河滩方向的巡逻......小心对方泅水过来。”
秋生应了一声,提起他那根特意加固过的枣木棍。
点了五个还算镇定的团丁匆匆往镇西去了,文才也小跑着去找阿威。
“阿烨!”
九叔走到姜烨身边道:“你的感知最为关键,待他们进入十里范围立刻示警。”
“若是能确定其首领位置,是最好不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