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
院中的老槐树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些枯黄蜷曲的挂在枝头，在萧瑟的风里瑟瑟作响。
清晨的霜气愈发凝重，青石板上总覆着一层薄薄的白。
姜烨的修炼，却像这日渐寒凉的天气里一簇不熄的火苗、越烧越旺。
自那晚以血盾术护持赵家少爷、助九叔驱散“倮形”后。
姜烨休养了两日。
气血的亏损在药膳和安神诀的调理下很快补了回来，甚至因祸得福经历实战消耗与极限恢复后。
对自身气血的掌控力，以及精血提炼的速度与纯度都有了明显提升。
如今，“血感”早已圆满。
无需刻意运功，行走坐卧间周身气血如臂使指、圆融自如。
甚至能分心二用，一边与秋生说话一边精细调控左手小指末梢的微循环，使其温度略高于右手。
“血盾术”的修炼也步入新的阶段。
巴掌大的薄盾，如今心念一动便可瞬间凝成。
大小可随心意在巴掌至脸盆范围内调节，维持时间也稳定在十息左右。
代价感虽然仍在，但已不如最初那般抽心掏肺，恢复起来也快了许多。
九叔评价，单论“血盾术”的掌握程度已算登堂入室。
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随着气血日渐壮大。
神魂日益凝练，威力与持久自然会逐步提升。
但这还不够。
姜烨很清楚，自己这点微末本事对付些小精小怪、护持法事或许够用。
但若真遇上凶戾的妖邪，或者九叔讲述的那些强大妖魔鬼怪。
就自己这点道行还远远不够看，自己需要更多手段、更强的爆发力。
这一日，早课结束后九叔将姜烨留在了后山。
“你‘血盾术’根基已固，心性也经受住了初步考验。”
九叔站在青石旁，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林道：“今日,我便传你《血海五灵术》残卷所载第二术——‘血箭术’。”
姜烨精神大振。
守御之术已有，终于要接触攻击性的法门了。
九叔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顾名思义......。”
“‘血箭术’乃是以自身精血为矢，心神为弓，瞬间激发、破邪诛秽。”
“此术与‘血盾术’同源，却更为极端。”
“‘血盾’重在凝聚、防御，消耗虽大但过程相对和缓。”
“而‘血箭’重在爆发、穿刺，需在刹那之间将精血极度压缩。”
“赋予其锋锐无匹的‘破’意，再以心神猛烈激发。”
九叔说到这里时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看向姜烨道：“因此，其消耗远胜‘血盾’。”
“同样分量的精血凝盾可守十息，化箭则仅有一击之力。”
“且箭出之时，气血逆行、心神激荡，”
“若控制不当，极易伤及自身经脉甚至心神受损。”
“更因其攻击性极强，血煞之气外露。”
“易招致阴邪之物记恨，或引来不必要的注目。”
姜烨认真记下九叔所讲的每一个字，九叔开始传授具体法门。
与“血盾术”从心脉、肝脉交汇处提炼精血不同，“血箭术”的精血提炼更侧重于“肺脉”与“心脉”的交汇。
肺主气、心主血，气血相合赋予血箭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穿透力。
法诀更为复杂，涉及到精血在特定经脉中的急速运转、压缩、以及最后从指尖（多为食指或中指）迸发而出的瞬间爆发技巧。
“初学‘血箭’，不可求威力，重在感受过程、控制爆发。”
九叔演示了一遍。
只见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作剑诀置于胸前，指尖不见破损。
但姜烨运转血感，能清晰“看”到一股极其凝练、炽烈如烙铁。
甚至带着丝丝尖锐“破”意的精血气息，在九叔指尖急速汇聚、压缩，蓄势待发。
九叔并未将其真正射出，只是维持了不到一息便缓缓散功。
饶是如此，姜烨也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九叔身上腾起的凌厉气息，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九叔缓过劲后道：“你来尝试第一步，精血汇聚与压缩。”
姜烨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先找到心脉与肺脉交汇的枢纽，那是一片气血交融、生机勃勃的区域。
按照法门，尝试从这片区域中同时剥离出一丝心脉精血（炽热、沉凝）与一丝肺脉精血（锋锐、灵动）。
这比单纯提炼一种精血困难得多，如同要同时驾驭两匹性子不同的烈马。
第一次尝试，两股气息刚一接触便互相冲撞。
导致胸口一阵气闷，咳嗽起来。
“勿急！心为主、肺为辅。”
九叔适时开口指导：“先稳固心脉精血，再以意念引导肺脉精血缓缓融入。”
“如铁匠锻铁，千锤百炼方成一体。”
姜烨定下心神，重新开始。
这一次，先稳稳“抓住”那丝心脉精血。
将其置于意念的核心，然后极其小心地将肺脉精血一丝丝、一缕缕地缠绕上去。两股气息起初依旧有些排斥，但在姜烨强大而平稳的意念调和下逐渐开始交融、渗透。
这个过程异常缓慢，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姜烨额角青筋微跳，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两股精血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股比单纯心脉精血更“亮”、更“锐”、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的全新气息。
“很好。”
九叔开口称赞道：“维持住它，按法门引导其沿手臂‘手少阴心经’上行......至于指尖。”
姜烨依言而行。
融合后的精血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提炼的都更“活跃”，也更具“侵略性”。
在经脉中奔行时，带来明显的灼热与刺痛感。
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如同护送一颗滚烫而暴躁的弹丸。
终于，气息抵达右手中指指尖。
“现在，尝试将其压缩。”
九叔指导道：“想象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念、所有‘破’的意志。”
“都灌注进去将其压缩到极致，小如麦芒、利如针尖！”
姜烨意念全力催动，想象着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向指尖那团气息！
“嗡！”
一声低鸣从指尖传来，那团原本枣核大小的精血气息。
在心神重压之下猛地收缩，变得只有米粒大小。
颜色也从暗红转为一种刺目的亮红色，气息极度凝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感。
同时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经脉的刺痛感传来，指尖更是传来要被撕裂般的胀痛。
“散！”
九叔及时喝道，姜烨如蒙大赦立刻按法门散去压缩的精血，让其缓缓回归气血循环。
随后姜烨才大口喘着气，脸色发白右手食指中指微微颤抖，指尖皮肤下能看到细细的血丝。
“第一次尝试，便能完成初步融合与压缩......已属难得。”
九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道：“但你也感受到了，此术对心神、经脉、乃至精血的消耗与冲击，远非‘血盾’可比。”
“从今日起，你每日最多练习三次‘血箭’的凝聚与压缩，不可尝试真正激发射出。”
“待你十次凝聚压缩后，指尖不再见血丝、心神消耗减半。”
“方算初步掌握，届时我再教你激发之法。”
“是。”
姜烨心有余悸地应道，刚才那种指尖欲裂的感觉。
以及心神几乎被抽空的疲惫，让他对“血箭术”的凶险有了深切体会。
回到义庄，秋生见他脸色不好、手指还有血丝。
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道：“姜兄弟，你又练什么新功夫了？怎么搞成这样？”
“没事，一点小岔子。”
姜烨苦笑：“新学的法术，比较......费手指。”
文才连忙去打水给自己清洗，看着两人关切的样子姜烨心中温暖。
也更坚定了要尽快掌握这些力量，不仅为了自保。
或许，将来也能保护这些真心待自己的同伴。
接下来的日子，姜烨的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了“血箭术”的修炼上。
每日早课后，便是在后山青石上反复练习精血融合、压缩。
过程枯燥而痛苦，指尖的血丝时隐时现。
心神消耗巨大，常常练完一次就需要调息半个时辰。
但进步也是实实在在的。
从最初十次成功不了一次，到后来渐渐稳定。
从每次压缩后指尖必定见红，到后来只是微有血痕。
心神消耗也从几乎被掏空，到可以咬牙连续练习两次。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姜烨完成了当日的第三次练习。
散去压缩的精血后，抬起右手中指对着夕阳仔细看了看。
指尖皮肤光滑，只有淡淡的红晕不见血丝。
心神消耗虽然依旧不小，但已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调息片刻便能恢复大半。
姜烨心中一喜知道初步掌握的关卡，算是过了。
晚饭时，将这个进展告知九叔。
九叔放下筷子，看了姜烨一眼点点头到：“比我预想的快。”
“你神魂之坚韧远超常人，既如此明日早课我传你‘血箭’激发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