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家的井事过去三天了,这三天里姜烨白天继续练符,晚上却睡得不太安稳。
倒不是因为害怕,那晚井边的经历虽然惊悚,但事后反而激起了更多的求知欲。
让姜烨辗转反侧的,是另一种......期待。
九叔答应,要传自己更多的“旁门左道之术”。
今日是九叔与周老板约好做安魂法事的日子,一大早九叔就带着秋生出门去置办法事所需之物。
特殊的香烛、纸钱,还有几种姜烨叫不上名字的草药。
临走前,九叔看了一眼姜烨这几日新画的符。
从中挑出两张点点头道:“进步很快,我不在时若义庄有事可用此符应急。”
姜烨郑重收好。
文才被留下来看家,顺带打扫庭院。
姜烨胸口伤势已好大半,便帮着一起收拾。
晌午过后,阳光正好。
文才拿着一把大扫帚,在前院哗啦哗啦地扫着落叶。
姜烨则拿了块抹布,擦拭堂屋里的桌椅和长明灯台。
正专心干活的文才忽然开口问道:“姜兄弟,你学的这些旁门法术......难不难啊?”
文才性格憨实,不像秋生那么外向。
但这几天看姜烨每日埋头画符,又听说了周家井边的事心里好奇得紧。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姜烨擦着灯台,想了想回答道:“难的是,要面对那些东西。”
“简单的是,至少我学的这种符好像不怎么要求‘悟性’。”
“更像是一种手艺活练熟了就行,不像林师傅说的正统道法。”
“需要什么‘心性契合’、‘感悟天地’。”
“哦......。”
文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那也挺好的,我和秋生求了师父好久。”
“师父总说我们心性不定,资质......嗯!”
“普通,要是也能学点手艺活就好了。”
姜烨停下动作看向文才,这个憨厚的年轻人眼里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朴实的接受。
“文才哥,你和秋生哥跟林师傅这么久。”
姜烨真诚的道:“耳濡目染,其实懂得已经比普通人多很多了。”
“我看秋生哥那天,布香案的手法就很熟练。”
听了姜烨的话后,文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道:“那都是师父让做的杂活,做多了就会了......诶?”
就在这个时候文才忽然停下扫帚,侧耳倾听。
“怎么了?”
姜烨问。
“好像......有什么声音?”
文才不确定地说,目光望向西厢房隔壁那间停放寿材的屋子。
姜烨也凝神去听,起初只有风吹过院中老树的沙沙声。
以及远处隐约的市集喧闹,但渐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怪声。
像是用手指非常缓慢地,刮擦木板的声音。
“刺啦......刺啦......!”
声音正是从那间停放室传出来的。
文才脸色变了变,握紧了扫帚杆道:“又......又来了。”
“这几天晚上有时候也能听到一点,但白天很少。”
姜烨想起自己刚来那晚听到的“咚咚”声,以及九叔弹糯米、贴黄符的举动。
看来那具李掌柜家预备的寿材,确实有些问题。
“林师傅说过那里面是什么情况吗?”姜烨问。
文才摇头道:“师父没说,只交代那屋子门窗上的符不能动、平时也别靠近。”
“李掌柜家老太太身体还硬朗着呢,这寿材就是提前备着图个安心......谁知道!”
“刺啦......刺啦......!”
刮擦声又响了几下,这次似乎稍微清晰了点。
文才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姜兄弟,要不......咱们去门口看看?”
“就隔着门缝看一眼?师父贴的符应该挺管用的。”
姜烨心里也有些好奇,但自己记得九叔的叮嘱,也记得那晚井边感受到的寒意。
好奇心要有,但更要有分寸。
“还是别了。”
姜烨摇头道:“林师傅既然交代过,自然有道理。”
“万一我们贸然靠近惊动了什么,或者破坏了符的布置反而不好。”
文才虽然害怕,但更听师父的话。
闻言点点头:“也对,也对。”
两人继续干活,但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刮擦声时断时续,像一根细线时不时撩拨一下紧绷的神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义庄恢复了平静。
文才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道:“可算消停了。”
“姜兄弟,你说这里头到底是个啥?”
姜烨思索着这几天从九叔零散讲述,以及自己结合原世界知识拼凑出的理解.
“可能不是完整的‘那种东西’,林师傅说过......。”
看向文才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姜烨不疾不徐的道:“新死之魂,若执念深重或死时有怨。”“可能暂时附于生前相关之物,或徘徊于死亡之地。”
“但李老太太还活着,所以......或许是这寿材的木料本身有些问题?”
“比如取自阴气重的地方,或者制作过程中沾染了什么?”
文才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道:“木料还能自己闹腾?”
“我也只是瞎猜。”
姜烨答道:“等林师傅回来,问问便知。”
然而,直到日头西斜九叔和秋生还未归来。
文才开始坐立不安,频频望向大门。
姜烨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安魂法事需要选在午时阳气最盛时开始,按理说早该结束了。
文才小声嘀咕道:“该不会......周家那边出什么意外了吧?”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清晰地从停放室传来!
比之前的刮擦声要响亮得多,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棺材板!
文才吓得一哆嗦,姜烨也心头一紧。
看向停放室的方向,那扇木门紧闭着门缝处九叔贴的黄符依旧完好。
但刚才那一声撞击,绝不是错觉。
“文才哥,你去门口看看......林师傅他们回来没有。”
姜烨迅速做出决定道:“我在这里守着。”
“你、你一个人行吗?”
文才担忧道。
“没事,门关着、符也贴着。”
姜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快去快回。”
文才咬了咬牙,小跑着冲向义庄大门。
文才一走,前院就只剩下姜烨一人。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义庄里安静得可怕。
紧紧盯着停放室的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没有声音。
但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心悸。
姜烨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怀中,那里放着今天早上九叔认可的两张定阴符。
符纸微硬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心安。
时间一点点流逝。文才还没回来。
停放室里依旧没有声音。
但姜烨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那贴在门缝上的黄符。
边缘似乎,卷曲了一点?
姜烨眯起眼睛仔细看去,没错......原本服服帖帖贴在门缝上的符纸.
右下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下面门板的颜色。
是胶糊干了?还是......!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被灼烧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紧接着那翘起的符纸一角,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黑、碳化!
姜烨呼吸一滞。
符纸在自行损毁?里面的东西......在冲击符箓的封锁?
姜烨想起了九叔的话:“此符镇七日。”
从九叔贴符那晚算起,今天正好是第七天!符力在衰减!
“砰!”
又是一声撞击!比刚才那下更响!整个木门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门缝上那张黄符,黑色的碳化痕迹迅速蔓延。
转眼间就侵蚀了小半张符纸,朱砂的痕迹暗淡下去。
怎么办?
姜烨的大脑飞速转动。
跑?
不行,文才马上会回来......万一撞上!
而且九叔让自己看家,自己跑了算怎么回事?
用定阴符加固?
可九叔的符都镇不住了,自己这初学的符能行吗?
而且怎么贴?
门从外面锁着,钥匙在九叔那里。
硬闯进去?那是找死!
“文才哥!快去找林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