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烛光燃尽,屋内一片昏暗。
沈玉珠和娄晓娥已经沉沉睡去,孟晚棠蜷缩在床角,发出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陈平安靠在床头,单手把玩着一块极品水灵石,补充着消耗的真元。
这种平静,让他很受用。
但修仙界的法则告诉他,这种安宁,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喘息。
突然。
正依偎在他怀里熟睡的白芷,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眉头死死锁在一起,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瞬间浸透了枕头。
“冷......好冷......”
白芷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呓语,双手死死攥住陈平安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一股极其微弱,却锋利到了极点的剑意,从白芷体内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床边的实木床头柜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深达半寸的切口。
陈平安眼神一凝。
他反手扣住白芷的手腕。
入手处一片冰凉,根本不像是活人的体温,反而像是一块在雪地里冻了千年的寒铁。
“剑意反噬?”
陈平安立刻做出判断。
他没有丝毫犹豫,食指和中指并拢,快若闪电般点在白芷胸口的几处大穴上。
筑基期的真元化作一股暖流,强行冲入她的经脉,将那股暴走的锋利剑意死死压制回丹田。同时,他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滴稀释过的造化灵泉水,直接捏开白芷的嘴唇灌了进去。
灵泉下肚。
白芷体表的温度终于开始回升。
“呼——”
她猛地睁开眼睛,像是一个溺水刚被救上来的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眼神里还残留着极其强烈的惊恐。
“平安......”
白芷看清眼前的男人,直接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能让一个上过战场、面对保卫科的三棱军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退伍女兵吓成这样,绝对不是普通的噩梦。
“别怕,我在。”
陈平安拍着她的后背,顺着她的经脉继续注入真元安抚。
“你看见什么了?”
白芷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气喘匀。
“有一把剑。”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浓浓的心悸。
“在梦里......不,那不是梦,那感觉太真实了。有一把很冷、很邪恶的剑,在很远的地方一直盯着我。它没有眼睛,但我就是知道它在盯着我!”
白芷咽了口唾沫,死死抓着陈平安的手臂。
“它在找东西。它在呼唤什么......那种感觉,就像是饿极了的狼在找肉。它太冷了,冷得要把我的血都冻住。”
先天通明剑心,对天地间任何剑器或者剑意都有着跨越空间维度的感知力。
能让白芷产生如此强烈反应的,绝对不是世俗界那些打铁铺里敲出来的破铜烂铁。
陈平安心中迅速推演。
末法时代,灵气枯竭。华夏大地上连个炼气期的散修都找不出来,更别提能蕴养出这种恐怖剑意的剑修了。
除非......
这东西本来就不属于现在的世俗界。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白天兑换的那张上古遗迹坐标地图,以及那句“必有妖孽出世”的警告。
因果联动。
系统不会平白无故给出这种高级别的线索。
“它在找东西......”陈平安眯起眼睛,视线落向摆在角落里的那个红木剑匣。
他手掌一翻。
“铮!”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剑鸣在卧室里炸响。
原本安静躺在剑匣里的斩龙飞剑,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接飞入陈平安的手中。
这把极品法器,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剑身上那层暗褐色的干涸血迹隐隐发亮,细密的龙鳞纹路里,不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剑刃在陈平安的手里剧烈挣扎,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迫不及待地回应着某种遥远的召唤。
“它在找的,难道是这个?”
陈平安握紧剑柄。
斩龙剑是系统商城出产的极品法器,本身自带极重的煞气。平时除了白芷的剑心能安抚它,连陈平安自己用起来都要分出一部分神识去压制。
现在,这把剑竟然对外界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共鸣。
那股召唤它的力量,不仅邪恶,而且位阶极高。
“给我安分点!”
陈平安心中杀机一闪。
筑基期的磅礴真元直接灌入剑身,强行切断了斩龙剑与外界的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红光黯淡下去,剑身重新恢复了死寂,老老实实地贴在陈平安的掌心。
白芷看着那把剑,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紧绷着神经。
“平安,那东西......很危险。我能感觉到,如果让它找到这里,我们挡不住。”退伍兵的直觉和剑心的预警叠加在一起,让白芷给出了最悲观的判断。
敌人在暗,他在明。
这在修行界是大忌。
尤其是在这个他原本以为可以横推的凡俗世界,突然冒出来一个未知的高维变量。
陈平安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木质的窗扇。
凌晨的冷风灌进屋子,夹杂着远处打更人敲击梆子的脆响。
四九城的夜空被一层厚厚的阴云笼罩,连半点星光都透不下来。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
筑基期的神识毫无保留地爆发。
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雷达的扫描波,以南锣鼓巷为中心,向着四九城的四面八方疯狂横扫而去。
穿过一条条胡同,越过高耸的城墙。
他要赶在那东西彻底苏醒定位之前,把它的位置揪出来。
哪怕只是摸清它大致的方位,他也能提前布下杀局。
神识在夜空中疾驰。
一公里、五公里、十公里......
当神识蔓延到城南那片荒树林,也就是黑市鸽子市所在的区域时。
陈平安的眼神猛地一沉。
在那里,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白芷梦中描述一模一样的冰冷剑意。
它潜伏在地底深处。
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四九城里那些残存的怨气和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