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真实得压迫心肺。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哑巴了?这个项目明天就要交付资方,你现在给我搞出这种低级错误!公司养你吃干饭的吗?”
男人见陈平安不理会,手掌重重拍在复合木桌面上。
桌子晃动,马克杯里的咖啡溅出几滴,落在陈平安的键盘上。男人的唾沫星子喷在陈平安的面颊上,带着温热的湿气。
陈平安尝试握拳。
经脉干瘪,丹田空虚。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真元气感。长期熬夜带来的后遗症正在发作,颈椎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胃部因为空腹产生阵阵痉挛,反上来一股酸水。
“我穿越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成型,头顶的日光灯管开始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短路声。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白色的天花板变成了灰暗的天空,复合木地板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地。远处的办公桌椅化作了一排排青砖灰瓦的平房。
这是红星四合院的中院。
站在旁边的男人面部皮肉向下拉扯,五官脱离了原本的位置,重新排列组合。大肚腩向内收缩,化纤西装褪色变形,变成了一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人装,胸前印着红星轧钢厂的字样。
两秒钟后,易中海站在了陈平安面前。
易中海脸色铁青,脸颊上的肌肉紧绷。他手里握着两个盘得油光发亮的铁核桃,互相摩擦,发出咔咔的金属碰撞声。核桃表面的纹理中,积攒着黑色的污垢。
“陈平安,你个绝户的玩意儿!你毁了我们大院,毁了我的养老大计!我今天非砸死你不可!我要拿你的脑浆,祭奠大院里的街坊!”
易中海大步上前,高高举起右手的铁核桃,对准陈平安的天灵盖砸下。
核桃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陈平安心念一动,想要侧身躲避。
双腿死死粘在泥土地上,重逾千斤,无法移动分毫。
左侧的半截土墙突然爆裂。
一个人影扑了出来。
是傻柱。
傻柱穿着满是油污的厨师服。他的右手手腕齐根断裂,切口处血肉模糊,白色的骨茬暴露在外。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滴,砸在干涸的泥土上。
傻柱伸出完好的左手,一把卡住陈平安的脖颈,将他死死按在后方的枯树干上。
“你废了我的手!你让我连颠勺都干不了!你赔我的命来!”
傻柱的力气极大,手指深深陷入陈平安的皮肉里。
陈平安的面部迅速充血,变成紫红色。气管被严重压迫,呼吸断绝,肺部产生强烈的烧灼感。
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沈玉珠站在中院的过道中央。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碎花衬衫,衣服下摆被大片的暗红色血迹浸透。她白皙的脖颈上,勒着一道紫黑色的粗痕,皮肉外翻。两行血水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流,滴落在锁骨上。
沈玉珠拖着脚步,缓缓向前走。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布鞋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平安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沈玉珠伸出苍白的手,抓向陈平安的心口。
“我都把身子清白交给你了,你却只顾着自己修仙……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会带我走,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字字句句,直指道心。
陈平安抬起右手,想要抓住沈玉珠的衣角。
“玉珠……我没有抛弃你……”
傻柱的左手再次发力,指甲掐进了陈平安的颈动脉。易中海的铁核桃已经砸碎了头顶的空气,距离他的额头不足三寸。
如果在这里死了,现实中会怎么样?
陈平安停止挣扎。
天道降下雷劫,未能摧毁他的肉身,便生出这心魔劫,企图瓦解他的神识。
若是在幻境中退缩,或是被这些由心魔幻化出的鬼影杀死,现实中的神识就会彻底崩塌。届时,他只会变成一具空有筑基期肉身的行尸走肉。
天道杀机,直指本源。
陈平安垂下双手。
他任凭傻柱掐着喉咙,任凭易中海的铁核桃砸在头上。
预想中头骨碎裂的剧痛没有出现。
只有一股虚幻的冷意穿透天灵盖。
陈平安闭上嘴,调整呼吸。
他不看沈玉珠流血的脸,不听傻柱和易中海的咒骂。
“你们要是真的,我或许还会忌惮三分。可惜,全是假的。”
他睁开双眼。
迷茫退散,只剩下清明和锐利。
“凡尘俗世,皆为泡影。”
八个字出口,周身气场陡变。
他没有动用功法,体内没有真元。
两世为人磨砺出的意志,在此刻化作破局的利刃。
陈平安并指如剑,对准前方的易中海和傻柱,平平挥出一击。
“我心如剑,斩破虚妄!”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金光闪烁。
破妄的意念横扫而出。
易中海的身体从腰部断开。没有鲜血流出,躯干化作黑烟消散。
傻柱卡在陈平安脖子上的左手寸寸碎裂,连同他整个人化为飞灰。远处的沈玉珠、肥胖的老板、闪烁的电脑屏幕、拥挤的格子间。
整个世界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空间碎裂剥落,化作无数碎片坠入虚空。
黑暗褪去。
陈平安的神识回归肉身。
体内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断裂的经脉在雷劫的淬炼下重新接续,拓宽了数倍。经脉内壁闪烁着淡淡的玉色光泽。骨骼深处传来细密的爆鸣声,骨髓中排出的黑色杂质顺着毛孔溢出体表,结成一层腥臭的血痂。
丹田上方,原本呈现迷雾状的神识剧烈翻滚。雾气不断压缩,凝结成水滴,最终汇聚成一汪清澈的潭水。
精神力向外扩张。
感知范围大幅度延伸,穿透了地表的废墟。
地下十米深处,蚯蚓在泥土中吞咽腐叶的摩擦声。五十米外,风吹过树枝,树叶相互碰撞的沙沙声。百米外,残存的野猫踩在碎瓦片上的动静。全部清晰地印入脑海。
心魔劫破。
筑基期成。
陈平安睁开眼。
他趴在焦黑的土坑底部。周围的泥土被高温晶化,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和草木烧焦的气味。
扛过了雷劫,借着天威完成了肉身和神识的双重蜕变。
陈平安双手撑地,正准备站起身。
脚下的废墟传来强烈的震动。
震源在左侧三十步外。
那里是被阵法和雷劫双重摧残过的枯井旧址。井口周围的青砖已经全部碎裂,地面出现了一道道深达数尺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