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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真相诛心断肝肠

    厂医务室。

    角落里的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火苗舔舐着生铁壶底,发出咕噜咕噜的水沸声。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

    何雨柱坐在轮椅上。右手腕打着厚厚的石膏,胸口缠着几圈发黄的绷带。几天前去后院撬陈平安的锁,被那小子设下的机关炸出来的重伤,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每喘一口气,肋骨都跟着抽搐。

    他半眯着眼,脑袋斜靠在轮椅的皮垫子上。腿不能动,脑子却没闲着。他在盘算,等伤好了,怎么去车间废料堆里踅摸一块趁手的边角料。大院战神不能白吃亏,必须趁夜里给陈平安的后脑勺开个瓢。还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一大爷出面给他兜底,把这事压下去。

    想到一大爷易中海,何雨柱心里踏实了不少。在这四合院里,谁都可能害他,唯独一大爷不会。

    头顶上,挂在白灰墙皮上的铁皮喇叭正呲啦呲啦地响着。今天厂里在操场开大会,喇叭里转播着现场的动静。风声、人声、麦克风的杂音混在一起。

    易中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顺着劣质电流钻了出来。

    声音大得出奇,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直直扎进何雨柱的鼓膜。

    “他爹何大清当年跟着寡妇跑去保定,每个月寄回来十五块钱的生活费,全被我截留了!”

    何雨柱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以为听岔了,或者是发烧烧糊涂了。

    喇叭里的声音没有停。

    “我就是要让何雨柱感恩戴德,让他认贼作父,给我这个绝户头养老送终!”

    “他何雨柱,就是我易中海用几个破窝头养出来的一条狗!”

    声音粗粝,透着明目张胆的算计。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煤炉子的咕噜声和喇叭的沙沙声。

    何雨柱停住呼吸。

    那张常年被油烟熏得发黄的脸,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老迈慈祥、处事公道、把他当亲儿子看的一大爷。那个在他惹是生非被全院人指责时,永远站在他前面打圆场的一大爷。

    截留了亲爹的生活费?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撕开。

    五三年冬天,大雪封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

    何大清跟着白寡妇跑了的第二个月。家里一点棒子面都没了,连耗子都不往屋里钻。

    六岁的雨水饿得直哭。小丫头裹着破棉袄,缩在炕角,最后饿急了,抱着门框啃上面的木皮。嘴角磨破了,混着木茬子往下咽,嘴唇上全是血。

    何雨柱当时是个半大小子。他拉下脸去求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刘海中连门都没让他进,隔着窗户骂他没规矩。他转头去求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阎埠贵拿算盘拨弄了半天,用两个窝头算计走了他手里唯一的一张肉票。

    天黑透了。雨水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门被推开。

    易中海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走进来。

    那馒头的白面香味,何雨柱记了一辈子。他当时跪在地上,看着易中海把馒头掰碎了喂给雨水。从那天起,他在心里发了毒誓,易中海就是他亲爹。谁敢说易中海半句不是,他就弄死谁。

    这些年,他真是这么干的。

    许大茂背后编排易中海一句,他把许大茂按在水池子里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床。

    食堂里,车间主任对易中海说话不客气,他当着全厂人的面给主任甩脸子、颠大勺。

    后来,易中海说一句“秦淮茹带三个孩子不容易,柱子你接济接济”。他二话不说,把自己每个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加上每天从食堂带回来的网兜饭盒,全填了贾家那个无底洞。

    亲妹妹雨水出嫁,他连床新被子都没给买,钱全给秦淮茹交了贾梗的学费。

    结果呢。

    十五块钱。

    每个月十五块钱!

    在五三年,十五块钱能买一百多斤棒子面。够他们兄妹俩敞开肚皮吃三个月。

    易中海拿着他亲爹寄来的钱,眼看着雨水饿得啃门框,看着他去给别人磕头。然后再拿两个白面馒头出来装活菩萨。

    “呼……呼……”

    何雨柱的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热气。

    他左手死死抠住轮椅的木头扶手。

    咔巴。

    干燥的木头被硬生生抠出一道裂茬。锋利的木刺扎进指甲缝里,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他感觉不到疼。

    胸腔里被人塞了一把生锈的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在切割五脏六腑。

    他引以为傲的四合院战神身份,他逢人便吹嘘的爷们儿仗义,他坚守了十多年的孝道。

    全成了一滩发臭的狗屎。

    他就是个笑话。一个被驯化、被榨干价值、还摇尾乞怜的笑话。

    “假的……”

    何雨柱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前的低吼。

    “全他妈是假的!”

    他猛地直起腰板。胸口的绷带崩断,伤口重新裂开,渗出红色的血迹。

    原本蜡黄的脸憋成紫红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动。极度的悲愤和屈辱化作一股狂暴的逆血,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他仰起头,双眼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发出杂音的铁皮喇叭。喇叭里,易中海还在交代他是怎么算计秦淮茹,怎么算计何家的房产。

    每一句话,都是催命的刀子。

    “哇!”

    何雨柱张开嘴。

    一口浓稠发黑的血箭喷涌而出。

    血雾在半空中散开,落在胸前发白的绷带上。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大团的血块夹杂着内脏的碎末,溅满轮椅前面的洁白床单。血腥味盖过了屋里的来苏水味。

    何雨柱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

    紧绷的身体被抽去了脊梁骨,软绵绵地顺着轮椅的靠背滑了下去。

    “砰”。

    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隔壁配药的主治医生听见动静,端着搪瓷盘子冲进来。

    看到地上的黑血和倒在血泊里的何雨柱,医生手里的盘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药水瓶摔得粉碎。

    医生冲过去,一把翻开何雨柱的眼皮,伸手搭在颈动脉上。

    皮肤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医生额头冒出冷汗,头皮发麻。

    “急火攻心,脑血管大面积破裂!快!推抢救室!”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喊叫声。担架车被推了进来,几个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软成一摊泥的何雨柱抬上去。

    铁皮喇叭里,大会的转播还在继续。

    何雨柱的一只手从担架车边缘垂落下来,指甲缝里还扎着带血的木刺,随着车轮的滚动,在走廊的地面上拖出一条细长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