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穿着一身崭新的将校呢大衣,头戴栽绒雷锋帽,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时不时吹一口热气。
这是杨厂长特意安排的位置。对外宣称是表彰采购科副科长陈平安同志,在配合保卫科挖出重要涉案证物中做出的突出贡献。
实际上,陈平安清楚,这是杨厂长在借他的势。
易中海在厂里盘根错节三十年,徒子徒孙遍布各个车间。今天这场万人批斗大会,搞不好就会演变成群体事件。杨厂长需要一个人镇场子。
而单枪匹马挑翻李副厂长利益集团的陈平安,就是最好的人选。
嘎吱——
一辆带篷的军用卡车开进操场,停在高台旁边。
车厢挡板放下,两名荷枪实弹的干警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易中海。
他穿着皱巴巴的囚服,脚上戴着沉重的精钢脚镣。每走一步,铁链在水泥地上拖拽,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左臂的夹板换成了石膏,脖子上挂着一块一米长的大木牌,上面用黑毛笔写着三个大字:杀人犯。名字上还打了个血红的叉。
他被押上高台,被迫弯下腰,面对着台下上万名工人。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是易师傅!”
“厂委是不是搞错了!易师傅平时对我们那么好,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一车间的方阵里,几个平日里受过易中海恩惠、或者拜过师的年轻钳工忍不住了。他们红着眼圈,扯着嗓子在台下喊了起来。
“放开易师傅!我们要证据!”
“不能冤枉好人!”
这几嗓子一出,整个操场的气氛瞬间变得躁动起来。不少不明真相的工人也跟着起哄,人群开始往前推挤,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卫干事被挤得连连后退。
高台上的气氛骤然紧张。
陈平安坐在特邀席上,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杯盖撇了撇茶叶沫子。
杨厂长站在麦克风前,脸色铁青。
他一把抓起麦克风,用力拍了两下话筒。
砰!砰!
刺耳的音爆声通过四个大喇叭传遍全场,震得前面几排工人捂住了耳朵。
“都给我闭嘴!”
杨厂长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压住了全场的骚动。
他指着台下那几个闹事的徒弟,手指都在发抖。
“你们要证据?好!今天就让你们听听,你们这位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的‘好师傅’,背地里是个什么畜生!”
杨厂长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保卫科长聂北山。
聂北山快步走到扩音设备前,按下了那个盘式录音机的播放键。
电流的滋啦声过后,大喇叭里传出了易中海那阴森癫狂的声音。
“你要不死,我怎么拿那个赴苏学习的名额......那三百块钱大洋,我得留着养老......”
紧接着,王桂花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声也被念了出来。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整个操场,上万人。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人群,像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瞬间鸦雀无声。
那几个带头喊冤的徒弟,此时脸色惨白如纸。他们大张着嘴巴,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挂着牌子的老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恶心。
骗子。
谋财害命的畜生。
吃绝户的老贼。
信仰崩塌的感觉,让这几个年轻钳工羞愧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他们刚才居然在为这样一个杀人犯喊冤!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打死这个老畜生!”
“呸!还八级工,我呸!”
不知道谁带的头,一只破棉鞋被人从人群里扔了出来,精准地砸在易中海的脸上。
紧接着,烂菜叶、土坷垃、甚至吐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飞向高台。
上万人的唾骂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几乎要把高台掀翻。
陈平安靠在椅子上,听着识海里如同暴雨般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全厂工人产生极度愤慨,怨念币+10】
【叮!检测到工人对宿主揭发罪恶产生感激,功德值+50】
【叮!检测到易中海产生极致癫狂怨念,怨念币+2000】
台上的易中海,被飞来的杂物砸得满头包。
在巨大的恐惧、上万人的唾骂和极度的高压下,他脑子里那根残存的理智神经,彻底断了。
“哈哈哈哈!”
易中海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凄厉刺耳的狂笑。
他猛地用肩膀撞开旁边的一名干警,拖着沉重的脚镣,几步蹿到了麦克风跟前。
“你们骂我?你们凭什么骂我!”
易中海的脸紧紧贴着麦克风的话筒,眼珠子暴突,嘴里喷着血沫子,声音通过大喇叭在整个轧钢厂上空回荡。
“我就是杀人了怎么着!但这院里,这厂里,有几个好东西!”
他用带着手铐的右手,胡乱地指着台下。
“你们以为我是最坏的?傻柱每天往家带的剩菜,全是食堂的招待肉!秦淮茹为了几个馒头,在车间库房里脱裤子!刘海中天天琢磨着怎么坑厂里的废铜烂铁!”易中海彻底疯了。他就像一条咬着炸药包的疯狗,要拉着所有人一起粉身碎骨。
“查啊!你们有本事全抓起来啊!谁也别想好过!谁也别想活!”
全场哗然。
陈平安放下手里的茶缸,看着台上状若疯魔的易中海,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
红星轧钢厂的万人大操场上,腊月的北风卷着白毛雪,刀割着人脸。
高台四周竖着四根粗壮的木头电线杆,顶端的铁皮大喇叭正迎着风嗡嗡作响。
易中海咬着牙,双手死死抠住麦克风的生铁支架,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鼓成了一条条盘着的蚯蚓。
唾沫星子混着牙缝里渗出的血水,喷在话筒的金属网罩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他身上的蓝布厂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领口敞开,露出干瘪的胸膛。
两名押解干警急步上前。
左边那个年轻干警伸手去抓易中海的后脖颈,想要把这个失控的犯人按下去。
杨厂长急出了一头白毛汗,顾不上领导仪态,连滚带爬地扑向高台边缘,要去拔扩音器的电源插头。
万人大厂的批斗会上,上级领导和街道办的主任都坐在前排。让一个犯人当着上万工人的面胡乱攀咬,厂委的脸面就要掉在地上踩碎了。
陈平安稳坐在特邀席的木椅上,两根手指捏着搪瓷茶杯的盖子,慢条斯理地刮着茶叶沫子。他垂着眼皮,看着杯子里沉浮的高碎,余光扫过乱成一团的高台。
掌心处,淡金色的莲花符文微微发热。
陈平安指尖屈起,扣住一缕预警真气,借着喝茶的动作隐蔽弹出。
细微的破空声被呼啸的北风吹散
真气精准打在杨厂长正要弯曲的膝盖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