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红星轧钢厂办公楼三层的采购科财务室。
这间屋子平时除了正副科长,普通办事员根本进不来。屋里生着铁皮炉子,火烧得正旺,烤得人脸上发烫。
李新民倒台后,这里的实际掌控权落在了他的死忠心腹——采购科副科长王大柱手里。
王大柱此时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挥着那个手腕刚接好脱臼的狗腿子小王,把一摞摞发黄的账本往麻袋里装。
“动作快点!挑那些五九年和六零年的流水账,全都给我扔进锅炉房里烧干净!”
王大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李新民进去了,但他在外面留下的那些烂账足够让半个采购科的人去西北吃沙子。只要把这些原始账本烧了,死无对证,他王大柱就能继续捏着那些下属公社的回扣渠道。
“砰!”
财务室那扇厚重的铁皮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陈平安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踩着满地散落的单据,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盖了杨厂长私章和部委红头大印的特批文件。
小王吓得手一抖,怀里的几本账册掉在地上。
“陈......陈科长。”
王大柱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硬挤出一张笑脸,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
“哎哟,平安老弟,不对,现在该叫陈科长了。听说今天中午老首长又夸你了?哥哥我正准备晚上在东来顺摆一桌,给你贺贺呢。”
陈平安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走到那几个装了一半账本的麻袋前,用脚尖踢了踢。
“王副科长,这大白天的清理账目,怎么跟做贼似的?要不要我把保卫科的聂科长叫过来,帮你们一起搬?”
王大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陈科长,你这是什么话。李副厂长出了事,科里的账目乱得一塌糊涂。我这是在整理旧账,准备交接呢。你虽然拿了特批的条子,但这采购科的门道深着呢,哪家公社给的肉票足,哪个黑市能出特种钢材,这些路子只有我清楚。咱们兄弟俩合伙,以后这厂里的油水......”
“啪!”
陈平安直接把手里的特批文件拍在了王大柱的脸上。
纸张扇在脸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王大柱被打得后退了两步,捂着脸,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陈平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几碗肉汤就能让你在轧钢厂横着走了?没我点头,库房那边的钥匙你都拿不到!”
陈平安看着他,就像在看一条案板上的死鱼。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中山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第一张,是沈玉珠从废弃三号仓库地下恒温室挖出来的那个账本的复印件(手抄版)。
第二张,是李新民雇凶杀人的血书认罪状复印件。
最后一张,是陈平安利用系统梳理出来的,王大柱等人截留物资的详细明细。
陈平安把这三张纸平摊在办公桌上。
“五九年十月,你伙同李新民,把三十吨准备发往西南的特种耐火钢材,低价倒卖给了城南鬼市的倒爷,你拿了三百块钱回扣。”
“去年冬天,部委拨下来的五百斤特供黑猪肉,被你以损耗的名义截留了一百斤。五十斤送去了李新民丈人家,另外五十斤,你换成了小黄鱼埋在自家院子的槐树底下。”
陈平安每念出一笔账,王大柱的脸就白上一分。
念到最后,王大柱的腿肚子已经开始疯狂打摆子。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这不可能!李新民的账本明明已经被我......”
王大柱猛地闭上了嘴。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旁边的小王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一股尿骚味从裤裆里传了出来。
“你以为把表面的流水账烧了,就能抹平你们干的那些烂事?”
陈平安走到王大柱面前。
“现在,把库房的所有钥匙,还有你们私下联系的那些公社的供货名单,原原本本地交出来。”
王大柱咬着牙,突然伸手去抓桌上的那些纸。
“我撕了它!我看你怎么定我的罪!”
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
陈平安右手闪电般探出。
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扣在了王大柱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上。
截脉手。
一股炼气一层的真气瞬间冲入王大柱的经脉。
“啊!”
王大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感觉整条右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是一股仿佛无数根钢针在骨髓里乱搅的剧痛。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在水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陈平安松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指。
“这只是一点利息。我数三个数。钥匙不交出来,我就把这份名单送到保卫科。倒卖特种战略物资,够你在刑场上吃五颗花生米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交......我全交!”
王大柱彻底崩溃了。
他用剩下那只能动的手,哆哆嗦嗦地从裤腰带上解下一大串黄铜钥匙,又指了指办公桌最下面的带锁抽屉。
陈平安捡起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个记录着所有地下供货渠道的黑皮本子。
红星轧钢厂的物资大权,从这一刻起,彻底落入了他的手里。
而就在陈平安清点库房的时候。
四九城南郊。
那片被称为“城南鬼市”的荒树林里。
平时只有逢阴历十五才开市的鬼市,今天却在一个隐秘的地窖里亮着一盏昏黄的马灯。
那个被陈平安打断了肋骨、又强行用燃血符逃脱的长衫男人,此刻正趴在地上。
他脸肿得像个猪头,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腐臭味。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手里拿着一根黄铜旱烟袋的瞎子。
瞎子的眼睛只剩下两个翻白的眼白,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压得地窖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刀爷,您得给我做主啊。”
长衫男人一边咳血,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轧钢厂那个叫陈平安的小子,身上绝对有大秘密。他不仅懂失传的截脉手,我怀疑......我怀疑他手里有修仙界遗留下来的芥子空间!”
瞎子手里那根正在吧嗒吧嗒抽着的旱烟袋,突然停住了。
一缕灰色的烟雾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个诡异的骷髅形状。
“你确定是芥子空间?”瞎子的声音像是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摩擦。
“我昨晚虽然被他打晕,但在昏迷前,我闻到了一股不可能出现在这末法时代的灵药香气。那绝对是只有用灵泉才能浇灌出来的紫血参的味道!”
瞎子干枯的手指摩挲着黄铜烟锅。
他转过头,空洞的眼白看向轧钢厂的方向。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竟然还有人能种出紫血参。看来四九城的水,要被这小子搅浑了。”
瞎子敲了敲烟袋锅。
“去,把鬼市里那几个背着命案的红棍叫过来。告诉他们,有大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