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中庭的积雪被踩得稀烂,混着煤灰和脏水,冻成了一层滑溜溜的黑冰。
北风顺着穿堂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雪粒子,直往人脖颈里扎。
何雨柱坐在轮椅上。
这轮椅是厂医院淘汰下来的旧货,木头轮子压在黑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右手上打着厚厚的石膏,用一根脏兮兮的白布条吊在脖子上。几天前被陈平安踹中胸口留下的内伤还没好透,每呼吸一口冷空气,肺管子都像被砂纸用力打磨过。
冷。
饿。
何雨柱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扒着轮椅的扶手,手背冻得发紫,骨节高高凸起。
他转动轮子,一点点挪到了贾家紧闭的木门前。
木门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煤球火光,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棒子面粥的焦香味。
何雨柱咽了一口唾沫,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秦姐……”
他抬起左手,用手背拍了拍门板。声音嘶哑,透着一股子虚弱到极致的哀求。
“秦姐,开开门。我两天没吃东西了,给我一口热汤喝吧。”
屋里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响动。
棒梗的破锣嗓子在门板后头响了起来。
“妈,傻柱在外面叫唤呢!别理他,连个厨子都当不成了,现在就是个残废,咱家哪有多余的粮食喂狗!”
这句话顺着门缝钻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何雨柱的脸上。
何雨柱喉结滚了滚。
他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天天追着他屁股后面要肉吃的棒梗说出来的话。
“棒梗!你瞎说什么呢!我是你傻叔啊!”何雨柱急得往前探了探身子,左手在门板上拍得更重了些,“秦姐!你出来说句话啊!”
吱呀一声。
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秦淮茹穿着件碎花棉袄,站在门槛里面。她手里还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沾着一点黄澄澄的棒子面糊糊。
冷风一吹,秦淮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像摊烂泥一样的何雨柱,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往日的温柔小意,全是赤裸裸的嫌恶。
“傻柱,你在这儿号丧呢?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秦淮茹压低了嗓门,语气尖酸得能刮下一层铁锈。
何雨柱费力地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他舔了这么多年的女人。
“秦姐,我饿。厂里把我赶回来了,我那屋的炉子早灭了。你行行好,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给我盛碗粥吧。”
说着,他拖着残躯,左手本能地往前伸,想去拉秦淮茹的裤腿。
“秦姐,我以前每天从食堂带盒饭给你家棒梗吃,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们家,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秦淮茹像躲瘟疫一样,猛地往后跳开一大步。
粗瓷碗里的粥底子晃荡出来,洒在门槛上。
她嫌恶地拍了拍并没有被碰到的裤腿,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大骂起来。
“何雨柱!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谁稀罕你那些剩菜剩饭了?要不是看你一个大老粗可怜,连个媳妇都娶不上,我能大发慈悲帮你收拾屋子洗衣服?那是你求着我收下的!”
秦淮茹双手叉腰,嗓门拔高了八度,生怕院里其他人听不见。
“现在你成了个废人,不去街道办要饭,跑我家门前讹人来了?我家三个孩子还张着嘴等饭吃呢,哪有闲粮养你这个废物!”
这几句话颠倒黑白,字字诛心。
后院偏房门口。
陈平安靠在门框上,身上披着那件军大衣。
他手里抓着一把炒熟的花生,拇指和食指一捏。
“咔嚓。”
花生壳碎裂,红衣花生米弹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这寡妇甩锅的本事,真是比翻书还快。用得上的时候叫傻柱,用不上的时候叫废人。”陈平安冷笑出声。
【叮!检测到何雨柱产生极致的绝望与仇恨情绪,怨念币+5000!】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何雨柱听到秦淮茹这番绝情的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死死盯着秦淮茹那张刻薄的脸,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你……你……”
何雨柱伸出左手指着秦淮茹,指尖剧烈地哆嗦着。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秦淮茹翻了个白眼,尖酸刻薄地吼道:
“你个废人少来沾边!赶紧滚回你自己的狗窝去,别把晦气传给我家孩子!”
砰!
木门被重重摔上。
门框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落了何雨柱满头满脸。
他张大嘴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死活喘不上来。
两眼一翻。
何雨柱直接在轮椅上晕死过去,脑袋歪倒在肩膀上。
滴答。
滴答。
一股温热的淡黄色液体顺着他那条灰布棉裤的裤腿流了下来,滴在轮椅下方的黑冰上,融出一个个小坑,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中院的动静把前院的三大爷闫富贵招惹了过来。
闫富贵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精明的小眼睛在晕死的何雨柱和紧闭的贾家大门之间转了两圈。
他快步走上前,捂着鼻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尿迹。
“哎哟,这成何体统!咱们这可是先进四合院,摆个残废在中院算怎么回事!”
闫富贵眼珠一转。
傻柱现在废了,他那间宽敞的正房可还空着呢。这要是能趁机把傻柱弄走,那正房不就成了无主之物了?
他立刻冲着前院招手。
“解成!解放!你们哥俩快过来!”
闫解成和闫解放正愁没地方弄好处,听到亲爹呼唤,立刻跑了过来。
闫富贵指挥着两个儿子,连拖带拽地推起轮椅。
“把傻柱推到后院角落里那个漏风的偏房去!那屋子没人住,正好让他待着。他那间正房,我得先帮他看着,免得遭了贼!”
木轮子压着积雪,在地上碾出两条深深的辙印,一路朝着后院那个阴暗潮湿、连窗户纸都破了的偏房推去。
陈平安站在门廊下,将最后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