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
铁钉从赵虎的右眼眶扎了进去。赵虎的身体绷直,双手松开了林锐的脖子,无力地瘫倒在林锐身上。
林锐推开赵虎沉重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他躺在地上,看着破败的屋顶。雨水滴落在他的眼睛里,他没有眨眼。
过了很久,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周围全是尸体和鲜血。
他撕下衣服的下摆,把左手和右手的伤口紧紧缠住。他走到神台后方,掀开蒲团,挖出那个油纸包,塞进怀里。
他在赵虎的尸体上摸索了一番,找出一个钱袋和一块令牌。钱袋里有十几两碎银,他收了起来,令牌被他扔进了火堆里。
火堆快要熄灭了,只剩下几点红色的火星。
林锐捡起地上一把完好的雁翎刀,插在腰带上。他走到庙门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他跨过门槛,走进了风雨中,很快消失在泥泞的官道尽头。破庙里只剩下雨声,还有地上的四具尸体。
四九城的冬夜,风刮得像钝刀子割肉。
许大茂双脚落地,整个人像只贴墙的壁虎一样趴在聋老太太的炕沿边上。屋里没生火,比外面挡风。他屏住呼吸,听着里屋土炕上那沉重的打鼾声,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他把那个巴掌大的红布包攥在手心里,布料粗糙,带着一股常年不洗澡的老年人特有的酸腐味。
刚想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溜走,手腕被扯住了。
许大茂顺着那股阻力往下摸。
布包底端,连着一根浸透了汗油、早发黑的红绳。这根红绳顺着炕席一路延伸,另一头拴在聋老太太那干瘪如核桃皮的脖子上。
老东西把这玩意儿当命一样挂在身上睡觉。
许大茂咬着后槽牙。他试着用手指去抠那根红绳的死结。绳子常年被汗水浸泡,板结成了一块硬疙瘩,大冷天的手指头冻得发僵,抠了半天连个缝都没抠出来。
外面的风把破烂的窗户纸吹得呼啦作响。
许大茂急了。他把心一横,两根指头捏住红绳,准备硬生生把它扯断。
手指刚发力。
土炕上的鼾声停了。
许大茂后背发凉,僵硬地转过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他看见聋老太太睁开了眼。那双眼睛盯着他,眼白里满是红血丝,像黑夜里发着光的野猫。
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太太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许大茂攥着红布包的手上。
“谁在搁那儿作死!”
破锣嗓子在屋子里炸开。
老太太平时走路都要拄拐杖,这会儿护食的本能爆发,那具干瘪的身体里窜出来一股邪力。她从破棉被里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五根指甲缝里藏着黑泥的手指,死死钳住了许大茂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掐进了许大茂手腕的皮肉里。
许大茂脑子一嗡。
今天白天在烂漫胡同被当街脱裤子游街的画面,在脑子里翻腾。要是今晚偷东西再被抓个现行,明天一早保卫科的人就能直接把他扭送去吃花生米。
“来人啊!抓贼啊!有人抢劫啊!”
老太太扯着嗓门嚎了起来。声音穿透薄薄的窗户纸,在四合院的夜空里回荡。
院墙外面一只翻垃圾的野猫被吓得叫了一声,踩着瓦片窜上了房顶。
不能让她喊下去。
许大茂额头上的白毛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恶向胆边生,压低声音怒吼。
“老不死的,给我松手!”
他一边骂,一边往后抽手。
老太太不理会他的威胁,另一只手护住领口那根红绳,整个人被许大茂拖到了炕沿边上。两人在床榻上拉扯。
木质的炕沿被压得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吱呀声。
许大茂的手腕被掐得快要断了,他索性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掰老太太的手指。老太太的骨头硬得像老树根,掰开一根,另一根又死死扣了上来。
“我的命根子!你这个丧良心的畜生,我跟你拼了!”老太太张开漏风的嘴,一口咬向许大茂的手背。
许大茂疼得眼冒金星。
他顾不上什么尊老爱幼,攥紧的拳头抡圆了,重重砸在老太太的肩膀上。
“咔”的一声闷响。
老太太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肩膀吃痛,咬着许大茂手背的嘴松开了,钳着他手腕的五根手指跟着卸了力。
许大茂趁机往后一扽。
那根发黑的红绳承受不住蛮力,从中间“嘣”的一声断裂。
红布包落入了许大茂的手中。
拉扯的惯性太大。红绳断裂,那股对抗的力道消失,许大茂重心彻底失控。
他往后仰倒。
慌乱中,他的手掌张开,去抓旁边的八仙桌稳住身形。
那块承载着四合院风水命运的残缺玉佩,顺着撕裂的红布包滑了出来。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直直坠向坚硬的青砖地面。
“不!”老太太嘶哑地喊了一声,身子往前一扑,竟从炕上栽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大茂一屁股摔在地上,尾椎骨疼得他直咧嘴。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块玉佩。
玉佩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没有碎。
许大茂一把将玉佩抓在手里,玉佩冰凉,透着一股邪性。他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这半块玉佩通体发青,上面雕着半条龙,龙眼的地方用朱砂点着,红得扎眼。
“还给我……还给我……”老太太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许大茂爬过来。她的头发散乱着,像个疯婆子。
许大茂把玉佩揣进怀里,从地上爬起来。
“老东西,这玩意儿你守不住,我替你收着!”
他一脚踹在老太太的肩膀上。
老太太被踹得翻了个身,捂着肩膀哎哟哎哟地叫唤。
门外的风更大了,把木门吹得哐哐作响。
许大茂不再看地上的老太太,转身拉开门,一头扎进了寒风里。
刚跑出后院的月亮门,他迎面撞上了一个黑影。
“哎哟!”
许大茂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
“谁?”黑影低声喝问。
许大茂听出是傻柱的声音,心头一紧。他压低帽檐,没出声,绕开傻柱就跑。
傻柱刚解完手从茅房回来,见一个人影从后院窜出来,神色慌张,心里起了疑。
“站住!”傻柱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许大茂对四合院的地形门清,他专挑黑咕隆咚的夹道跑。傻柱虽然力气大,但在这些狭窄的地方施展不开,加上夜里看不清,几次都差点撞墙上。
许大茂跑到前院,眼看就要出大门了,大门却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大爷易中海披着棉衣,手里提着个马灯,正往里走。
“大半夜的,谁在院子里跑?”易中海把马灯往前一照。
许大茂躲闪不及,被灯光照了个正着。
“大茂?你大半夜不睡觉,瞎跑什么?”易中海看清是许大茂,皱起了眉头。
许大茂心虚地捂住胸口,那是装玉佩的地方。
“一大爷,我……我闹肚子,急着上茅房。”许大茂结结巴巴地编了个借口。
傻柱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
“一大爷,别听他瞎白话!我刚看他从后院跑出来,后院就聋老太太一个人住,他肯定没干好事!”
易中海脸色一沉。“大茂,你去后院干什么了?”
许大茂脑门上直冒汗。“我……我真去上茅房了,走错路了。”
“走错路?茅房在中院,你能走到后院去?你当大伙都是傻子呢!”傻柱上前一步,揪住了许大茂的衣领。
许大茂挣扎着。“傻柱,你撒手!一大爷,他打人!”
“柱子,先松手。”易中海呵斥道。
傻柱松开了手,但依然恶狠狠地盯着许大茂。
“大茂,你说实话,到底去后院干什么了?”易中海语气严厉。
许大茂知道瞒不过去,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一大爷,我……我是去给老太太送点吃的。白天我不是惹事了吗,心里过意不去,想将功补过。”
“送吃的?你拿什么送的?空着手去送的?”傻柱不信。
许大茂拍了拍空荡荡的口袋。“我……我送的半拉窝窝头,老太太已经吃了。”
易中海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千真万确!一大爷,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老太太。”许大茂强作镇定。
易中海想了想,提着马灯往后院走。“走,去问问。”
许大茂心里发毛,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跑,一跑就彻底露馅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