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棠紧紧贴着休息室发凉的墙壁。
刚才那台吊扇砸碎茶几的破坏力还在眼前晃荡,满地的碎玻璃渣子折射出窗外黄昏的残阳,光斑打在她那张惨白的脸上。
“那个木头匣子……”
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发劈。
“那个匣子我早就扔了。可是那股子冷透骨髓的感觉没跟着走。为了排练下个月的新戏《红灯记》,我需要找那种压抑、破败的旧时代氛围。后街有一座民国时期留下来的废弃大礼堂,我最近每天傍晚都会去那里一个人练基本功。那里的风……吹在身上像冰刀子刮骨头。”
话刚落音,孟晚棠连着咳嗽了两声。
她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上下牙齿得得得地打着架。虽然现在外头还是艳阳天,可她身上的确良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体内的阴寒之气正在顺着她的奇经八脉游走。
陈平安拉过一把没坏的折叠椅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慢条斯理地嗑着。
这女人的命格倒是有意思。
换做普通人,被这么纯正的皇陵煞气缠上三天,早就横尸街头了。她能硬挺到现在,纯粹是因为常年练武,气血比一般人旺盛。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那股煞气已经渗透进了她的心脉附近,再不拔除,今晚神仙难救。
陈平安吐掉瓜子皮,拍了拍手。
暴力驱除肯定不行。练气六层巅峰的真元霸道无匹,直接灌进去冲刷煞气,这女人的五脏六腑当场就会被震碎成一滩烂泥。
得用温和点的法子。
陈平安右手探进中山装的内侧口袋。
心念微动,芥子空间里那叠系统兑换的初级符箓中,一张黄底朱砂的清心符悄无声息地落入掌心。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孟晚棠跟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尺。
孟晚棠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可后背已经死死抵着墙壁,退无可退。男人身上那种清冽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极具压迫感的体温,毫无阻碍地扑打在她的脸颊上。
“带在身上,贴身放好。无论洗澡睡觉,绝不能离身。”
陈平安夹着那枚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递到孟晚棠眼前。
孟晚棠愣住了。
她盯着那张画满诡异红色纹路的符纸,脑子里一时间转不过弯来。这年头,大家都在破除封建迷信,眼前这个轧钢厂的采购科长,随手掏出一张道士用的符箓,还要她贴身带着。
见孟晚棠没接,陈平安根本没打算跟她废话。
他往前跨出半步。
左手直接捏住孟晚棠的确良衬衫胸前的口袋边缘,往外轻轻一拉。右手捏着清心符,顺势塞了进去。
指尖抽回的时候,粗糙的指腹不偏不倚地擦过了孟晚棠线条分明的锁骨。
这一下纯属动作惯性。
但伴随着指尖的触碰,陈平安指肚上萦绕的一缕极淡的温热真气,顺着锁骨的毛孔直接钻进了孟晚棠的体内。
清心符接触到活人肌肤的瞬间,上面的朱砂符文闪过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微光。
一股绵长、醇和的暖流,以衬衫口袋为中心,轰然向着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嗯……”
孟晚棠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黏糊的轻哼。
舒服。
太舒服了。
那种常年盘踞在骨头缝里的阴冷、沉重和随时可能丧命的恐惧感,在这一秒钟被那股暖流摧枯拉朽般融化。
僵硬的四肢重新恢复了知觉,冻得发青的嘴唇也迅速充血变红。
孟晚棠的脸颊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连带着耳朵尖都变成了透明的粉红色。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双手攥紧了衣角。刚才那声轻哼实在太不知廉耻了,可那种从极度痛苦到瞬间解脱的生理落差,根本由不得她控制。
【叮!孟晚棠体内致命煞气被压制,对宿主产生极度依赖与感激。功德值+1000】
【当前功德值余额:2800】
陈平安听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眉头往上挑了挑。
文工团的台柱子就是不一样,爆出来的金币比四合院里那帮穷酸禽兽大方多了。
“谢……谢谢你。”
孟晚棠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她现在连直视陈平安眼睛的勇气都没有,胸口那张符纸散发的热量,烫得她心慌。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清单上的物资下周一送过来。这几天别再去后街那个礼堂了,那地方水太深,你这小身板把握不住。”
陈平安拎起玻璃茶几上那个黑色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转身,推开休息室破烂的木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留下一句嘘寒问暖的废话。
孟晚棠追到门口,扶着门框往外看。
林荫道上,落日余晖把男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微风吹落几片发黄的白杨树叶,在陈平安的二八大杠车轮后头打着转儿。
她伸手捂住胸口的衬衫口袋,隔着布料摸索着那枚三角形的符纸。那张清冷孤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患得患失的复杂情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平安骑着自行车出了文工团的大门。
拐过前面的路口,他没有直接回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而是单脚撑地,停在了十字路口的国营供销社门前。
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平房屋顶,死死锁定在北边后街的方向。
在普通人眼里,那边只是几栋破旧的民房和老建筑的剪影。
但在陈平安汇聚了灵气的双眸中。
后街的上空,一股浓郁得几乎要滴出黑水的皇陵煞气,正像狼烟一样笔直地冲向云霄。这股煞气比文工团那台吊扇上的残留物,要恐怖上百倍。
四九城地下埋着老祖宗的东西不假。
但能散发出这种规模的阴邪煞气,绝对不是自然泄露。是有懂行的人,故意在那里扒开了一个风水缺口。
陈平安摸了摸下巴。
这事儿要是放任不管,那片街区迟早得死绝。更重要的是,这么浓郁的煞气源头,对他这个修仙者来说,那就是一座未经开发的超级灵矿。只要用基础引气诀把这些煞气全部转化为精纯灵力,别说练气七层,直接冲刺筑基期都有可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在夜雾中打出一圈圈光晕。
后街,废弃大礼堂。
两扇掉光了漆皮的沉重木门半掩着。
门缝里,没有半点风丝透出来。
黑暗的台阶上,两道穿着前朝长袍马褂的诡异身影,正一左一右地立在石狮子旁边。长袍的下摆在夜雾中纹丝不动,连带着周围的虫鸣声都在这一刻彻底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