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南锣鼓巷四合院后院偏房。
夜风吹打着窗户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屋里没开灯,只有炉子里的煤球散发着暗红的光。
陈平安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一叠黄裱纸和一碟朱砂。黄裱纸是浸泡过公鸡血后阴干的上等货,纸张呈现出一种暗黄泛红的色泽,边缘裁切得十分整齐。朱砂是用上年份的纯正辰砂研磨而成,里面掺了无根水。
他咬破中指,将一滴蕴含着炼气六层巅峰修为的液态真元,精准地滴入朱砂碟中。
暗红色的朱砂沸腾起来,表面泛起一层紫金色电芒。朱砂的质地变得粘稠,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碟子边缘的瓷釉承受不住真元的温度,裂开几道细微的纹路。
陈平安拿起狼毫笔,笔尖蘸满朱砂,手腕悬空,在黄裱纸上笔走龙蛇。
这是初级符箓大全里记载的一种杀伐符箓,专门克制地底阴邪。
辟邪紫雷符。
笔尖落在黄裱纸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朱砂入纸三分,化作一道道复杂的纹路。这些纹路相互交织,构成一个微型的引雷阵法。符文的走向极度扭曲,每一笔转折处都蕴含着狂暴的雷属性真元。
每一笔落下,都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陈平安手腕极稳,没有一丝颤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滴在炕席上。
当最后一道符文收尾时,整张黄纸无风自动,纸面上隐隐有雷鸣声传出。一道紫色的微光在符文表面流转了一圈,最终隐没在纸张深处。原本普通的黄裱纸,此刻重若千钧。
陈平安长出一口气,擦掉额头的虚汗。
他放下狼毫笔,将画好的辟邪紫雷符折叠起来,贴身收好。
接下来,他还要画足足二十张紫雷符,外加十几张六丁六甲护身符。西山皇陵那地方,历代倒斗的折进去不知多少,连卸岭力士的魁首都栽在里头。他要去取那件东西,必须做足万全准备。
煤炉里的火光跳动了一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凌晨三点。
四九城外,西山脚下。
这个季节的西山,树木光秃秃的,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陈平安没有走大路。他施展起游龙步,身形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残影,借着夜色的掩护,犹如一只掠过树梢的飞鸟,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上。
刚一踏入西山的地界,周围的环境瞬间变了。
原本还能看见几颗星星的夜空,被一层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灰色浓雾彻底遮蔽。
气温在这几步之间骤降了十几度。
那不是正常的物理严寒,而是一股能直接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陈平安体内的真元自动运转,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防护罩,才把这股寒意挡在外面。
“好大的手笔。”
陈平安停下脚步,踩碎了一截枯树枝。
这灰雾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水汽,而是皇陵内部外泄的极阴煞气,结合西山的地脉走势,天然形成的一座八卦迷踪阵。
普通人一旦误入这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最后只能在原地打转,直到被活活冻死或者饿死。
陈平安凭着神识的感知,在浓雾中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突然,他停了下来。
脚下的泥土里,半掩着一具白骨。骨头表面呈现出风化后的灰白色,旁边还散落着一把生锈的洛阳铲和一个烂得只剩底座的牛皮水壶。
陈平安定睛一看,眉头拧了起来。
这具白骨,他半个时辰前刚进山的时候就看到过。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原点。
“鬼打墙?”
陈平安嗤笑一声。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枯叶堆里拖行。
空气里的土腥味被一股极其浓烈的腐臭味取代。
陈平安站在原地没动,右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兜里。
几团幽绿色的鬼火在雾气中亮起。
那不是鬼火,是眼睛。
五头体型比成年牛犊还要大上一圈的野狼,正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从四个方向将他团团包围。
这些畜生显然不是普通的野兽。它们常年生活在这风水杀局外围,吸食了大量的煞气,身上的皮毛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长满脓包和肉瘤的暗红色皮肤。
腥臭的涎水顺着它们外翻的獠牙滴落在地上,竟然把冻硬的泥土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领头的头狼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陈平安看着这些变异的畜生,脸上找不到半点慌乱,嘴角反而扯出一抹狂傲的冷笑。
“死掉的畜生也敢出来拦路?”
他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指尖夹着一张刚刚绘制好的辟邪紫雷符。
“今天就拿你们试试这紫雷的成色。”
话音未落,头狼后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凌空扑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那张血盆大口直奔陈平安的咽喉。
陈平安不退反进,迎着腥风向前踏出一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体内六层真元轰然爆发,疯狂注入指尖的符箓中。
“破!”
他屈指一弹。
紫雷符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贴在了头狼的脑门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西山炸开。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平地生起,带着至阳至刚的毁灭气息,瞬间将头狼吞没。
雷光爆闪。
那头连子弹都不一定打得透的变异野狼,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在紫雷的轰击下直接碳化,化作漫天黑灰飘散在风中。
紫雷的余波如同水波般向四周荡开。
剩下的四头野狼被这股至阳之力扫中,身上的肉瘤如同气球般纷纷炸裂,喷出黑绿色的脓血,倒在地上疯狂抽搐,眨眼间就死得不能再透了。
雷霆之威,专克一切阴邪。
随着紫雷符的爆发,周围那层浓得化不开的灰色煞气雾,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长达几十米的通道。
陈平安踩着满地黑灰,顺着通道大步向前走去。
在半山腰的一处绝壁下,一座残破的石门出现在视线中。
石门足有两层楼高,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门框两侧,雕刻着两头面目狰狞的镇墓兽。
阵阵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正顺着石门的缝隙,一丝丝往外渗漏。
陈平安走到石门前,抬起手,准备推开这扇尘封了数百年的大门。
手掌距离石门还有半寸。
潜伏在经脉中的预警真气,突然像发疯一样剧烈震荡,在脑海中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