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体完成。
但他并没有停下来。
陈平安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虽然体内已经凝结了真元,但在炼气六层的门槛前,依然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天地壁垒。
这道壁垒极其坚固,透着一股末法时代独有的、排斥一切超凡力量的死寂感。光靠破境丹的药力,根本撞不开这扇大门。
还差最后一把火。
陈平安毫不犹豫地将神识探入芥子空间。那里,储存着他这段时间从沈玉珠等人身上刷来的、一直没动用的全部功德值。
“这层壳,今天必须碎!”
他意念引动。
那些代表着人道感恩与天道认可的功德值,瞬间化作最纯粹的金色流光,从芥子空间内狂涌而出,直接汇入那团液态真元之中。
真元染上了一层刺目的暗金色。
陈平安调动起所有的力量,朝着那道无形的壁垒,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暗金色的真元洪流携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撞击在那道困住末法时代所有生灵的无形壁垒上。
没有声音。
但这股纯粹的能量对撞,却在偏房内引发了极其恐怖的物理扭曲。
碰撞的瞬间。
房间内的重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拉扯,瞬间暴增了十倍。陈平安身下那铺着厚实青砖的土炕,连一秒钟都没撑住,中间直接塌陷下去一个深达半米的大坑。灰土飞扬间,连带着周围的木质床架也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一股强烈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这是这方天地规则的本能反抗。末法时代,灵气断绝,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已经是物理和钢铁。它绝不允许一个单凭肉身就能打破平衡的超凡生命诞生。
陈平安的身体被这股重力死死压在坑底。
他浑身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嘎吱声,刚刚重塑的坚韧皮肤表面,竟然渗出了比之前更细密的血珠。顶着这股压力,他的鼻腔和耳膜都在向外渗血。
退一步,就会被天地规则反噬,轻则修为全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这末法时代的天,还压不住我!”
陈平安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突。他咽下喉咙里翻涌上来的血沫,将芥子空间内最后一丝功德金光毫无保留地抽干,全部砸进丹田的那团液态真元里。
冲!
真元洪流在功德金光的加持下,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金色重锤,对着那道布满裂纹的壁垒,狠狠砸下了最后一下。
在陈平安的感知中,爆开了一场无声的惊雷。
那道坚不可摧的天地壁垒,在金色重锤的碾压下,轰然碎裂成漫天光雨。这些光雨并没有消散,而是迅速反哺进他的四肢百骸。
压在身上的十倍重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陈平安双手一撑地面,整个人犹如摆脱了地心引力一般,轻飘飘地从塌陷的土炕坑底跃起,稳稳落在青石地面上。
炼气六层,大成。
黑暗的房间里,他那双适应了昏暗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常年干体力活而粗糙的手掌,现在变得紧实而匀称。皮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玉色光泽。他随意地握了握拳,空气中竟然发出一声类似撕裂厚实牛皮般的尖锐音爆声。
这种力量感,已经完全超脱了人类的极限。
别说是院里那帮只会算计的禽兽,就算是现在黑市里那些拿着土制猎枪的亡命徒,那点火药都能打在他现在的皮肉上,最多也就能留下个白印子。
肉身扛子弹,不再是系统面板上的虚无文字,而是实打实的底气。
就在这时,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突破炼气六层。】
【检测到宿主完成生命层次的初步跨越,打破末法时代寿元桎梏。宿主基础寿元暴涨五十年!】
【当前寿元剩余:一百二十年。】
陈平安听着这个数字,冷厉的五官彻底舒展开来,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一百二十年。
在这个普通人能活到六十岁就算高寿的年代,他这等于是平白无故多活了一辈子的时间。有这大把的寿元在手,再配合上逐渐完善的芥子空间,这世俗的权力和金钱,在他眼里已经彻底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
他走到角落的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冷水,从头浇到脚。
冰凉的井水冲刷掉体表那层腥臭的黑色血痂。
洗去一身污垢后,陈平安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换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宽阔的肩膀将衣服撑得笔挺。
他站在那面有些模糊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依然是那副五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褪去了之前那种为了混在人堆里刻意伪装的世俗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真正掌控生死的淡漠与压迫感。
陈平安推开门。
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没有在四合院多做停留,锁好门,推着那辆厂里配的自行车,径直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闭关的这几天,厂里的局势该发酵得差不多了。李新民那个老狐狸在三号仓库留下的账本,还有老王那帮人的贪腐证据,都在他手里攥着。
是时候去收网了。
当陈平安迈着沉稳的步子,出现在轧钢厂大门那高高的红砖门楼下时。
保卫科科长聂北山正叼着烟卷,带着几个保卫干事在门口查岗。他那只在战场上被炮弹震聋了半边的耳朵,本能地捕捉到了一阵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
聂北山抬起头。
当他看清走过来的那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时,夹着烟的手指猛地哆嗦了一下,半截烟灰掉在军绿色的大衣上都没察觉。
他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老兵。但此刻,从陈平安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竟让他后脖颈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那是一种食物链顶端面对底层的绝对压制。
不仅是他。
大门两侧原本还在互相递烟、打算看陈平安请病假笑话的几个采购科老资历,此时全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戏谑凝固成惊愕。
整个厂门口的空气,在他迈过门槛的那一秒,彻底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