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红星轧钢厂办公楼。
走廊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暖气管漏水的混合气味。
陈平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地晃荡到采购科大办公室门口。
里面乱哄哄的。老王正翘着二郎腿在桌子上嗑瓜子,小王右手手腕裹着厚厚的绷带,疼得龇牙咧嘴,还在用左手艰难地翻看着当月的肉票账本。
看见陈平安走进来,办公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王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皮笑肉不笑地站了起来。
“哟,陈副科长。今儿怎么有空来咱们这小庙转悠?听说昨晚城南那边挺热闹的,连保卫科的夜巡队都听见动静了。您这消息灵通,知道是哪路神仙在斗法吗?”
老王这是在替李副厂长试探。
昨晚派去城南的悍匪全军覆没,李新民到现在都没收到回音,心里早就长了草。
陈平安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把茶缸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老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城南那片荒树林里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动静?八成是野狗抢骨头咬起来了。”陈平安拉过椅子坐下,眼神在老王和小王身上扫了一圈,“倒是你们俩,李副厂长交代的下个月公社回扣账目,做平了吗?”
老王脸色一变,赶紧压低声音:“陈平安!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什么回扣账目,李厂长清清白白......”
“清不清白,你说了不算,这玩意儿说了才算。”
陈平安从兜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根本不是昨晚从城南拿到的那本致命账本,而是之前利用系统兑换的“李副厂长心腹贪腐名单”,专门记录老王这些人倒卖特供肉票的烂账。
老王的眼睛瞬间就直了,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小王更是吓得连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陈平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现在不能直接把李新民弄死。北郊采石场的危机还没解除,如果现在逼急了李新民,对方狗急跳墙直接引爆采石场的雷管,那几十条人命和药方就全完了。
必须先稳住这条老狗,让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行了,别紧张。”陈平安把蓝皮册子重新揣回兜里,“我这人最讲究和气生财。你们告诉李副厂长,就说我陈平安是个明白人。城南的狗咬狗我不掺和,但这采购科的肥肉,以后得有我一份。”
留下这句话,陈平安端起茶缸,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老王擦了一把冷汗,赶紧一瘸一拐地往李副厂长办公室跑去汇报。
陈平安走在楼梯上,心里冷笑。这番话传到李新民耳朵里,李新民只会觉得陈平安是个贪财的俗人,从而放松对北郊采石场的警惕。
只要拖到天黑。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保卫科最深处的密室里,夕阳的光斑透过门缝打在青砖地面上,红得刺眼。
陈平安推门走进来,反手将门锁死。
白芷已经能靠着墙壁勉强坐起来了。灵泉水的药力彻底护住了她的心脉,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听到陈平安的脚步声,白芷挣扎着摸索向床沿。
“药爷......您不能去。”白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北郊采石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有十几条枪,还在唯一的入口埋了炸药!您一个人去就是送死!求您了,去报警吧!找公安局的人来处理!”
报警?
陈平安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
报警确实能端掉那帮悍匪。但结果呢?
鬼市的秘密通道彻底曝光,官方会全面接管采石场。沈长枢经营多年的灵药渠道将被连根拔起,陈平安以后再想搞到百年野山参这种极品药材兑换功德值,简直难如登天。
更何况,世俗的规则太讲究证据和程序。那帮沾满鲜血的悍匪,最多吃一颗花生米。
“白芷。”
陈平安拿起毛巾擦干手,走到她面前,轻轻掰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
“报警,太便宜他们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世俗的法律只能判他们死刑,打个痛快。而我,要剥夺他们轮回的资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平安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一张暗红色的修罗判官面具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面具表面雕刻着繁复古老的阵法纹路,暗红色的漆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令人胆寒的微光。
没有任何犹豫,陈平安将面具缓缓扣在脸上。
面具贴合肌肤的刹那,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顺着阵纹猛然闪过。
轰!
一股远超世俗认知的狂暴气流在狭小的密室中轰然炸开。
陈平安体内炼气一层的真气不再有任何掩饰,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原本挺拔的身形似乎在气势的加持下凭空拔高了半寸,周围的空气因为灵力的激荡而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属于红星轧钢厂采购员的那个温和、市侩的外壳被彻底封印。
地下世界的无敌杀神,在这一刻正式降临。
“看好家。”
面具后传出的声音经过法器阵纹的扭曲,变成了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金属合成音。
白芷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得直接瘫软在床上。她虽然看不见,但灵魂深处却生出一种面对神明般的无限敬畏。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这尊杀神。
陈平安没有走正门。
他走到密室最上方那个仅有半尺宽的通风口前,单手抓住满是铁锈的铁栅栏。
五指微微发力。
嘎嘣一声脆响。拇指粗的钢筋被硬生生捏断。
陈平安纵身一跃,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直接从狭小的通风口穿了出去,融入了渐暗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