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闷哼,整条右臂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没等老鬼叫出声,陈平安左手已经将那张【二阶真言符】拍在了老鬼的胸口。
符纸入体即化。
老鬼原本惊恐扭曲的脸,瞬间变得呆滞,双眼失去了焦距。
陈平安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
“我问,你答。”陈平安的声音带着真气的震荡,直击老鬼的心神。
“是......”老鬼木讷地张开嘴。
“交道口防空洞三号库的钥匙在哪?”
“在......在防空洞入口左边第三块砖头下面。”
“李副厂长下周要弄的那批特级钢材,具体是什么时间?”
“下周三......晚上十点......厂里停电检修的时候。”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下周三晚十点。
这李副厂长胆子还真是包了天了,竟然想趁着全厂停电检修的时候,把一整车特级钢材运出轧钢厂。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陈平安弯腰捡起地上的五四式手枪,熟练地退掉弹匣,把子弹一颗颗抠出来扔在地上,然后把空枪塞回老鬼的大衣口袋里。
他没杀老鬼。这黑市中间人留着还有大用,下周三的局,还得靠这老鬼来牵线搭桥。
真言符的时效只有五分钟。等老鬼醒过来,只会觉得刚才自己恍惚了一下,根本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陈平安转身走出废砖窑,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瞬间掩盖了他来时的脚印。
李副厂长,既然你想玩把大的,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这批钢材,我就笑纳了。
昨夜那场大雪下得透,整个红星轧钢厂被裹在一层厚实的白毡子里。早班的工人搓着手,哈出大团大团的白气,踩在煤渣混着雪水的路上,咯吱咯吱响得乱七八糟。
陈平安穿着那件半旧的黑棉大衣,踩着刚敲过早班钟的点,推开了厂办大楼的玻璃门。
楼道里充斥着劣质烟草和暖气管子漏水的铁锈味。他拍掉肩膀上的残雪,径直走到走廊尽头,停在挂着“厂长室”木牌的门前。
抬手,骨节在红漆门板上轻敲了三下。
“进。”
门里传出杨厂长浑厚的声音。
陈平安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死。办公室里热气扑面,靠墙那组老式铸铁暖气片正往外嘶嘶冒着白汽。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正低头翻看一份红头文件。
“厂长,车队那边的废旧物资盘点出来了。”
陈平安走上前,把手里那份连夜写好的报表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
杨厂长没抬头,只用空着的那只手把报表扒拉到眼前,随意扫了两行。
“效率挺高。王大锤那个刺头没给你找不痛快?”
“大锤同志觉悟很高,听说我是替您去摸底的,配合得很。”陈平安不动声色地拉过旁边的木头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暖水瓶,往杨厂长那只空了一半的搪瓷缸里续上热水。
水流砸在茶叶底子上,热气腾地一下窜上来。
“觉悟高?”杨厂长冷笑一声,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他要是觉悟高,就不会隔三差五跑后勤处拍桌子骂娘了。说吧,你这小子今天来,肯定不是光送个报表这么简单。”
这老狐狸,眼毒得很。陈平安在心里拨弄着算盘,跟这种千年的狐狸玩聊斋没用,得直接上干货。
“厂长,大锤拍桌子也是被逼急了。车队那五辆解放卡车,趴窝了三辆。我昨儿个去看了,引擎盖打开,里头全空着。缺件。”
陈平安语气平淡,就像在闲聊今天早上的棒子面粥熬得稀了。
“缺件就去后勤处领!这事儿归李副厂长管,你跑我这儿念什么经?”杨厂长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叶。
“领不到啊。”陈平安双手揣在棉大衣的袖筒里,身体微微前倾,“王大锤说,上面拨下来的苏产双列圆锥滚子轴承,后勤处的账面上显示已经下发。但车队的库房里,连个轴承的油纸包都没见着。”
杨厂长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搪瓷缸停在半空,热气氤氲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遮住了他的表情。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暖气片漏水的声音在嘀嗒作响。
“账面下发了,东西没到。”杨厂长慢慢把茶缸放回桌上,声音压低了三分,“陈平安,这话可不能乱说。苏产配件是特级管制物资,这中间的干系,你扛不起。”
“我当然扛不起。”陈平摊开双手,“所以我只能来找您。不过,我昨天在城南溜达的时候,撞见个倒腾黑市的熟脸。听那人吹牛,说交道口防空洞那边,下周三晚上有大动作。要走一批特级钢材。”
这话一出,杨厂长的后背猛地靠在了椅背上。
老旧的弹簧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特级钢材。下周三晚上。
下周三晚上,正是全厂停电检修的日子。保卫科的大部分人手都要去车间巡查防火,后库那边的防线最弱。
杨厂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他没有问陈平安那个“熟脸”是谁,也没有问陈平安为什么会去城南溜达。当领导的,只需要知道结果,不需要追问过程。
李副厂长这几年在厂里拉帮结派,手脚越来越不干净。杨厂长早就想动他,苦于抓不到实证。现在,陈平安轻描淡写地把刀把子递到了他手里。
但这小子为什么这么干?
杨厂长盯着陈平安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试图找出一点破绽。但这小子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个在四九城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没好处的事,谁会去冒得罪一个副厂长的风险?陈平安在图什么?
陈平安任由他打量。他现在需要一个官方的护身符。李副厂长那批钢材他要吃,但事后追查起来,他必须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出现在那附近。杨厂长的授权,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你胆子很大。”杨厂长突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胆子小了在四合院里连口热汤都喝不上。”陈平安也跟着笑。
“交道口那边的情况,你再摸摸底。不要惊动保卫科的赵刚。”杨厂长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笔在陈平安送来的报表上签了个字,“车队那边的废旧物资,你全权处理。需要什么手续,直接找我秘书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