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冷风依旧在呼啸,但贾张氏的感官却在飞速发生着异变。
她刚放下揉眼睛的手,就发现不对劲了。
周围太安静了。
前院阎老抠家窗户缝里透出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刚才还在狂吠的野狗,连呜咽声都没了。连那刮脸的西北风,落在耳朵里,都变成了某种拉长了调子的哭丧声,呜呜咽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诡异的是温度。
刚才她蹲在火盆边上,脸膛还被烤得发烫。可现在,那股热气被什么东西凭空抽干了。一股带有土腥味的阴寒之气,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直往她裤腿里钻,冻得她浑身的肥肉都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邪门......”
贾张氏心里发虚,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想离那火盆远点。
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
火盆里的光,变了。
原本橘红夹杂着幽蓝的正常火焰,剧烈的扭动了一下。紧接着,那火苗被泼了一盆带有颜色的染料,从根部开始,一点点褪去了暖色,转眼间变成了一团惨绿惨绿的鬼火!
绿色的光芒打在贾张氏满是横肉的脸上,映照得她是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老僵尸。
“这......这火怎么绿了?”
贾张氏的瞳孔猛的放大,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盆鬼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被一口浓痰卡住了。
她想喊秦淮茹出来,却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腿肚子转筋,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那惨绿色的火焰并没有因为她的恐惧而停止变化。火苗越窜越高,在半空中扭结、拉扯,隐隐约约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的肩膀塌陷着,脑袋软绵绵的歪在一边,和当年贾东旭被钢材砸断颈骨的模样,一模一样!
“妈......”
一声极其空洞、破风箱里漏出来的呼唤,贴着贾张氏的耳膜炸响。
贾张氏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这不是幻听!她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是东旭的声音!
“东......东旭?”
贾张氏的牙关开始打架,上下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她平日里装神弄鬼讹人的气焰,在这真实的恐惧面前,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妈,下面好冷啊......你给我烧的纸钱,我怎么收不到啊......”
那惨绿色的火影中,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浓浓的怨气。
“我烧了!我烧了啊!”
贾张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胡乱的在地上扒拉着那些还没烧完的黄纸。
“东旭你别吓妈!妈这就给你烧,全给你烧!”
她抓起一把黄纸,疯了似的往火盆里塞。
可就在她的手即将靠近那惨绿色火焰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盆翻滚的绿火中心,“噗嗤”一声轻响。
一只手。
一只挂着碎肉、白骨森森,甚至还能看到暗红色干涸血痂的恐怖手掌,猛的从火焰深处伸了出来!
那只白骨手掌带着刺骨的寒意,“啪”的一声,死死抓住了铁火盆的边缘。生锈的铁皮在白骨的抓握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连口肉都不给我吃......你把我的定量粮都藏哪了......”
伴随着这句怨毒的质问,那只白骨手掌猛的一撑火盆,一个半边脑袋被砸扁、眼珠子掉在颧骨上的血肉模糊的头颅,缓缓从绿火中探了出来。
那只剩下黑洞洞眼眶的右眼,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贾张氏。
距离不到半米。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直冲贾张氏的面门。
“妈呀!!!”
寂静的四合院上空,猛的爆开一声撕裂喉咙的凄厉惨叫。
这声音已经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了,是被踩住尾巴的夜猫子临死前的哀嚎。
贾张氏的防线彻底崩溃。她双腿猛的一蹬地,庞大的身躯笨重的肉球一样往后翻倒,一屁股重重的跌坐在泥水里。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失控,顺着她的大腿根奔涌而出,灰色的棉裤裆部眨眼间湿了一大片,骚臊味甚至盖过了纸灰的味道。
她双手撑在地上,拼命的往后挪动,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那双倒三角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指着那个在现实中明明空无一物的火盆,嘴里语无伦次的嚎叫着。
“鬼!有鬼!东旭诈尸了!别找我!别找我啊!”
此时,一墙之隔的贾家正房内。
秦淮茹躲在门背后,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手帕,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并没有看到什么惨绿色的鬼火,也没有看到什么白骨手掌。在她的视线里,院子中间只有一盆烧得正旺的普通炭火,以及一个在地上发疯打滚的婆婆。
“这老东西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秦淮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以为贾张氏是为了把动静闹大,故意装出这副被鬼吓破胆的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演技,不去天桥底下要饭都屈才了。
她盘算着时间,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差不多该被惊动了。只要一大爷出面,陈平安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她再出去装装可怜,掉几滴眼泪,这事儿的责任就全推到陈平安头上了。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街道办也招来,让全院看看陈平安是怎么欺负咱们孤儿寡母的。”
秦淮茹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可是,当她透过门缝,看到贾张氏裤裆里渗出的那一大片水渍,以及老太婆脸上那种几乎要扭曲变形的惊恐表情时,她心里的得意突然卡壳了。
这老太婆平时虽然泼辣,但也极其要面子。为了讹钱装神弄鬼可以理解,但当着全院人的面尿裤子,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不对劲。”
秦淮茹的心跳漏了半拍。她常年察言观色,对人性的弱点摸得透透的。贾张氏此刻的反应,绝对不是演出来的。那是遇到某种真正恐怖的东西后,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可院子里除了那盆火,什么都没有啊!
后院的陈平安依旧靠在柱子上,听着脑海里暴涨的怨念币提示音,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叮!检测到贾张氏产生极致恐惧与绝望情绪,怨念币+500!”
“叮!检测到贾张氏精神防线崩溃,怨念币+800!”
这一波收成,简直比过年还肥。
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致幻散的药效才刚刚开始,这老太婆心底的烂账多着呢。平时仗着自己年纪大,撒泼打滚道德绑架,现在遇到自己心里编造出来的“厉鬼”,那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老贾家的定量粮全让这老太婆一个人吃了,连棒梗都得饿肚子。东旭这笔账,算得可真够精准的。”
陈平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幻象的逻辑完全基于贾张氏的内心。她最怕什么,致幻散就给她看什么。她心虚吞了儿子的抚恤金和口粮,幻象里的贾东旭就化身厉鬼来讨债。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中院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易中海家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穿着一件藏青色旧棉袄的易中海,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皱着眉头跨出了门槛。
他刚才在屋里喝闷酒,听到贾张氏的哭丧声,本想晾一晾,让这老虔婆自己收场。可这动静越闹越大,要是再不管,明天街道办王主任就得找他去谈话了。
“老嫂子!你大半夜的在这号丧什么!还嫌咱们院名声不够臭吗!”
易中海拿出了一大爷的威严,大步走到院子中间。
可当他看清地上的贾张氏时,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的话,硬生生的憋回了肚子里。
贾张氏此刻哪还有半点平时的跋扈。她整个人蜷缩在泥水里,双手抱着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那股刺鼻的尿骚味,熏得易中海不由自主的捂住了鼻子。
“别过来!别过来!钱我没动!全在床底下的破鞋里塞着呢!东旭你去找陈平安要命去,别来找我啊!”
贾张氏闭着眼睛,嘴里疯狂的吐露着平日里死死守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