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没有黑夜。
只有白炽灯刺眼的光。
水车转得平稳。
老王头趴在最后一台复装机上。
手里的扳手死死卡住螺母。
用力一压。
咔哒。
螺纹咬死。
严丝合缝。
老王头直起腰,把扳手扔进工具箱。
他随手扯过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上的黑机油。
“教官,齐活了。”
陈烈走过去。
推下机器的离合手柄。
皮带转动。
齿轮咬合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黄铜弹壳顺着滑道精准掉落。
填药。
压弹头。
退出。
一颗完整的七九二毫米尖头弹掉进铁桶。
声音清脆。
陈烈拿起子弹看了一眼。
底火居中。
弹头咬合紧密。
无可挑剔。
“这速度,一天能出多少?”陈烈问。
“三台机器连轴转。”老王头盘算了一下。
“五万发垫底。”
扬首长在旁边听得直搓手。
“五万发?”
“以前咱们全军加起来,也凑不出五千发好子弹。”
大壮咧着嘴乐。
“首长,这叫鸟枪换炮。”
“以后咱们拿子弹当瓜子嗑。”
猴子从角落里翻出一块平整的红松木板。
递到陈烈面前。
“教官,流水线都转起来了。”
“这算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了。”
“没个招牌不合适。”
陈烈接过木板。
掂了掂分量。
木质坚硬。
他反手拔出大腿侧面的战术军刺。
刀锋闪着冷光。
陈烈手腕发力。
军刺在红松木上走龙蛇。
木屑翻飞。
不到半分钟。
八个大字刻了出来。
笔画很深。
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锐气。
“抗联第一兵工厂”。
没有花里胡哨的修饰。
干脆利落。
陈烈把木板扔给赵铁柱。
“挂上去。”
“挂在哪?”
“溶洞正门口。”陈烈说。
“最高的位置。”
赵铁柱找来锤子和钢钉。
爬上溶洞口的岩壁。
砰砰几锤。
木牌死死钉进了石头里。
白炽灯的光漏出洞口,刚好打在木牌上。
两千名抗联战士停下了手里的活。
抬头看着那块牌子。
没人说话。
只能听到暗河的流水声。
和机床平稳的轰鸣声。
扬首长眼眶红了。
他摘下头上的破毡帽。
对着木牌敬了个军礼。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工厂。
这是在小鬼子的封锁圈里,硬生生砸开的一条生路。
这是插在关东军心脏里的一把钢刀。
陈烈没有敬礼。
他转身走向装备堆。
刚才接到的情报,鬼子的装甲部队正朝老鹰嘴平推。
陈烈拎起几个沉甸甸的绿色铁盒子。
军区特供的反坦克地雷。
“大壮,猴子。”
“到!”
“带上开罐器。”陈烈把铁盒子扔给他们。
大壮接住地雷,往下一沉。
“真够分量。”
“教官,这铁饼怎么用?”
“埋在雪里。”陈烈拉动枪栓。
“只要有履带压上去。”
“它就能教东洋王八怎么翻身。”
陈烈戴上战术面罩。
“留一千人守家,踩流水线。”
“剩下的人,带上新出炉的子弹。”
“跟我去老鹰嘴。”
扬首长系紧了大衣的扣子。
“老弟,我也去。”
“五万人的大阵仗,我得亲眼看着他们死。”
队伍迅速集结。
没有号角。
没有口号。
只有子弹上膛的咔哒声。
整齐划一。
陈烈带头走出溶洞。
风雪迎面扑来。
老鹰嘴。
地形开阔。
一条冰河横在中间。
河面上的冰层很厚。
鬼子的工兵为了保险,还在冰面上铺了圆木。
搭起了一座简易的重载浮桥。
对岸。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天响。
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原上乱扫。
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成了长龙。
后面跟着大批的装甲运兵车。
鬼子指挥官站在炮塔里。
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拿着望远镜观察对岸。
“这里是支那人的防守盲区。”
指挥官冷笑。
“履带碾过去,直捣他们老巢。”
河对岸的雪地上。
陈烈趴在雪窝里。
单兵夜视仪里,鬼子的坦克亮得刺眼。
“教官,他们过河了。”猴子压低声音。
陈烈没说话。
他看着大壮和几个尖子刚埋好地雷退回来。
地雷就在圆木浮桥的尽头。
雪层掩盖得天衣无缝。
“教官,那铁饼真管用?”赵铁柱有点不放心。
“九七式坦克皮薄。”陈烈盯着第一辆上桥的坦克。
“打它跟开盲盒一样。”
第一辆坦克驶上了浮桥。
履带压在圆木上,嘎吱作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沉重的车身让冰面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但冰层撑住了。
坦克顺利过了河。
距离埋雷点只剩十米。
五米。
两米。
鬼子驾驶员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管踩油门。
“碾碎前面的一切。”驾驶员嘴里念叨。
履带压上了那片平整的雪地。
磁性引信瞬间被厚重的现代装甲触发。
陈烈在雪窝里捂住了耳朵。
“开盒。”
“轰——!!!”
地动山摇。
这不是普通的手榴弹。
这是现代高能反坦克炸药。
橘红色的火球从坦克底部猛地爆发。
十几吨重的九七式坦克。
像个被踢飞的易拉罐。
整个车身直接腾空而起。
履带被炸成了几十截铁链,向四周疯狂飞射。
炮塔在半空中脱落。
里面的鬼子指挥官连惨叫都没发出。
直接被高温和冲击波撕成了肉泥。
坦克残骸重重地砸回冰面上。
砸出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燃烧的零件嘶嘶地冒着白烟。
后面的鬼子装甲车队全踩了急刹车。
整个老鹰嘴瞬间死寂。
只有那辆废铁还在燃烧。
大壮咽了一口唾沫。
“娘咧……”
“这开罐器,太不讲理了。”
陈烈端起带消音器的微冲。
枪口对准了对岸乱作一团的鬼子。
“好戏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