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洞深处。
老铁匠王师傅双手捧起一把黑褐色的颗粒,凑在鼻尖闻了闻,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
“我的老天爷……”
老王头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陈烈,声音发颤。
“教官,这……这是关东军兵工厂里的特级无烟火药!纯度高得吓人!”
“还有这几箱,全是高能烈性底火!”
在这缺枪少弹的林海雪原,这些黑色粉末的价值,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重一百倍。
以前他们复装子弹,用的都是从土炕里熬出来的硝土,杂质多,底火经常不发火,甚至炸膛。
现在看着这小山一样的顶级军工炸药,老王头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别当祖宗供着。”
陈烈随手扯过一条麻袋,将几斤无烟火药倒了进去。
“好钢用在刀刃上。”
“从今天起,复装子弹的流水线日夜不停。我要在一周内,看到十万发绝对不会卡壳的复装弹。”
老王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万发?教官,咱那几台土法冲压机就是摇冒了烟,也……”
“机器冒烟,总比前线的兄弟没子弹送命强。”
陈烈冷酷地打断了他,转头指着剩下那几箱烈性炸药。
“这些高爆底火,不装子弹。”
“拿来造雷。”
老王头愣住了:“造雷?您是说……造鬼子那种香瓜手雷?”
陈烈没说话,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张早已画好的草图,拍在满是铁屑的石桌上。
杨首长和赵政委刚安顿好换装的部队,此刻也闻讯赶了过来,两人凑到桌前一看,顿时眉头一皱。
草图上的玩意儿,外观粗糙,呈圆柱形,外壳上画满了深深的十字网格沟槽。
看着不像个武器,倒像个剥了皮的丑菠萝。
“陈老弟,这模样是不是太寒碜了点?”
杨首长指着图纸,有些疑惑。
“鬼子的九七式手雷外壳平滑,看着多规整。咱们这上面弄这么多深沟,外壳会不会太脆了?”
“武器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选美的。”
陈烈修长的手指点在图纸的沟槽处。
“这叫预制破片。”
“鬼子的手雷装药量小,全靠爆炸的冲击波杀人。到了深冬,咱们战士身上裹上几层厚棉被,只要不趴在炸点中心,一滚就能活命。”
陈烈的眼神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冷血。
“但我不打算给鬼子这种活命的机会。”
“老王,用废铁皮和缴获的钢管边角料冲压外壳。不用打磨,越糙越好。”
“除了烈性炸药,在夹层里,给我塞满生锈的铁钉、废轴承滚珠、甚至是砸弯的破铜烂铁!”
此言一出,整个修械所鸦雀无声。
赵政委咽了口干沫,只觉得后脖颈子嗖嗖冒凉风。
塞生锈的铁钉?
在这零下四十度的大雪天里,这种带着铁锈的破片一旦嵌进鬼子的肉里……
“破伤风。”
顾晓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后方,她盯着陈烈,声音微微发抖。
“在这冰天雪地里,关东军的医疗补给根本送不到一线。”
“只要被这种碎片擦伤,伤口感染发炎,必死无疑。而且临死前,会痛苦到极点。”
陈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重度感染的伤兵,需要三个健康的鬼子去抬,还会消耗他们大量的药品补给,彻底拖垮他们的行军速度。”
“对付畜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比他们更像恶鬼。”
他转头看向老王头,拔出军刺当做教鞭。
“引信不要用鬼子那种磕碰式的,太慢,容易被反扔回来。”
“改成拉发摩擦引信。拉了环,三秒必炸。让他们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能造吗?”
老王头一咬牙,狠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能!只要材料足,您就是让俺造个铁王八,俺也给您敲出来!”
“全车间听令!把火炉子烧到最旺!拉风箱!”
“当!当!当!”
铁锤砸击在铁砧上的声音,瞬间如同暴雨般在岩洞内轰响。
几十个修械所的汉子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黑灰,在土法冲压机上死命地压动杠杆。
废旧的铁皮被高温软化,强行挤压进陈烈画出的模具里。
两个小时后。
“滋啦!”
一枚滚烫的生铁外壳被扔进了冷水桶里,淬火的白烟蒸腾而起。
老王头用火钳将其夹出,递到陈烈面前。
粗糙,丑陋,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十字凹槽,甚至还带着没处理干净的铁刺。
但分量极重。
大壮迫不及待地按照陈烈的指导,将混合着生锈铁钉和铁屑的烈性炸药填入空腔,最后封死了一枚拉发引信。
第一枚“陈式手雷”,正式诞生。
“去后山试爆场。”
陈烈单手掂量了一下那枚足有一斤重的黑铁疙瘩,大步向洞外走去。
后山,一条深达三米的天然壕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了测试真实威力,杨首长特意让人在壕沟四周立起了几块厚重的松木板,木板上还裹着缴获来的日军防寒大衣。
所有人都躲在二十米外的岩石掩体后方。
陈烈站在壕沟边缘,右手握着手雷,左手食指勾住那枚简陋的拉环。
“看好了。”
“刺啦!”
引信拉出的瞬间,一股白烟嗤地冒了出来。
陈烈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发力,黑色的铁疙瘩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壕沟的正中央。
“隐蔽!”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山谷都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成百上千枚带着铁锈的破片、钢珠和烂钉子,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向四周疯狂泼洒!
密集的破片入木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杨首长第一个冲出掩体,扑到壕沟边缘往下看。
仅仅看了一眼,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这……这是手雷?”
壕沟内,满目疮痍。
这如果换成是活人的肉体……
“杀伤半径,十二米。”
陈烈走到首长身边,冷漠地给出了一组数据。
“比鬼子的香瓜手雷大了一倍。”
“只要扔进敌人的散兵坑,方圆十米之内,没有全尸。”
“好!好!好!”
杨首长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一拳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有这玩意儿开路,小鬼子的刺刀阵就是个笑话!”
“老王!这种手雷,一天能产多少?!”
老王头在后面咽了口唾沫,大声吼道:“只要废铁管够,一天一百五十枚没问题!”
“全军换装!”
杨首长转身,看着严阵以待的抗联战士们。
“以前咱们没子弹,只能躲着打。”
“现在,每人配发五十发子弹,三枚新式手雷!”
“我要让这长白山的每一条沟,都变成鬼子的埋骨地!”
就在全军士气达到顶峰的时刻。
“报告首长!”
一名负责外围侦察的骑兵通信员,连滚带爬地从雪坡上冲了下来。
他跑得太急,一头栽倒在杨首长面前,连帽子都跑丢了。
“情报核实了!”
通信员脸色煞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关东军司令部为了报复物资被劫,调动了奉天和长春的野战师团。”
“整整三万精锐!配备了十二辆九四式坦克,还有一个大口径山炮联队!”
“他们已经封锁了长白山外围的所有出路,正从三个方向,踩着拉网式的队形,朝咱们大本营压过来了!”
空气,瞬间死寂。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战士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三万正规野战军。
带坦克。带重炮。
这是要把抗联连皮带骨彻底碾碎的绝杀阵仗!
杨首长死死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图,试图寻找突围的路线。
但,所有的红线都已经死死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首长。”
寂静中,陈烈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那个慌乱的通信员。
只是低着头,将五枚刚刚做好的陈式破片手雷,一枚一枚,不紧不慢地挂在战术背心的外挂点上。
“您刚才说,以前没子弹只能跑。”
陈烈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令天地变色的暴虐杀意。
“现在既然弹药充足。”
他拔出腿侧的三棱军刺,随手一甩,刀尖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那就在这长白山,磕碎小鬼子的满嘴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