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洞修械所。
顾晓梦手里端着一碗刚烧开的热水,哪怕隔着厚厚的粗瓷碗,她的双手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大腿上贯穿的枪伤已经被军医包扎妥当,敷了草药,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不是因为长白山的风雪冷。
而是因为十分钟前,她在冰窖里亲眼目睹的那场审讯。
“咕咚。”
顾晓梦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正在擦拭枪械的陈烈身上移开,看向桌子上的那份日文密件。
“首长,政委。”
顾晓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依然带着一丝沙哑。
“北原少佐这个人,在哈尔滨特高课的绝密档案里,代号叫‘铁骷髅’。”
“他不仅精通渗透暗杀,更是关东军里出了名的硬骨头。特高课的教官曾经拿他做过抗刑讯演示,拔掉他三片指甲,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晓梦顿了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在日军的情报界,他们把这种对肉体痛苦的绝对忍耐,奉为牢不可破的‘武士道精神’。”
“他们甚至狂妄地宣称,没有任何外力能撬开一个满洲挺进队大队长的嘴。”
说到这里,顾晓梦苦笑了一声,端起瓷碗喝了一口热水。
“但是今天,这种被他们吹上天的武士道,崩塌了。”
“没有血肉模糊的严刑拷打,没有皮鞭和烙铁。”
“陈教官只用了一块纱布和一桶冷水,不到十分钟,就把这个‘铁骷髅’逼成了一滩连尊严都不要的烂泥。”
杨首长坐在石桌旁,听着顾晓梦的汇报,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没说话。
赵政委则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陈烈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
“陈烈同志,你那一套到底是个啥名堂?”赵政委忍不住问道,“咋就比上大刑还管用?”
陈烈没回头。
他正将三十块系统兑换出来的C4塑胶炸药,分门别类地装进防水战术包里。
“没什么玄乎的,科学而已。”
陈烈语气冷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武士道,不过是一种强烈的心理催眠,让人能在剧痛中保持清醒。”
“但我剥夺了他的呼吸和体温。”
“当大脑的生物本能判定身体正在溺水死亡时,所有的心理催眠都会被求生欲瞬间击碎。”
“在生理极限面前,信仰一文不值。”
陈烈拍了拍装满炸药的背包,转过身,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份从北原皮靴里搜出来的名单。
“顾特派员,名单译出来了吗?”
顾晓梦立刻收敛心神,将那张纸推到了杨首长面前,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译出来了,首长,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
“这份名单上,一共记录了三十六个暗探的名字和确切位置。”
顾晓梦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村落重重一点。
“这些人伪装得很深。”
“有的是山下王家屯的老猎户,有的是靠山镇的铁匠,甚至还有两个,是专门负责给咱们外围游击队送粮食的同情分子!”
“他们身上全都带着特高课配发的微型电台和定位粉。”
“只要咱们的大部队一出山,不管走哪条道,都会立刻被这些眼睛盯上,然后招来鬼子的轰炸机!”
“砰!”
杨首长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石桌上,震得上面的煤油灯一阵乱晃。
“他娘的!难怪咱们前阵子每次转移,小鬼子都能像长了狗鼻子一样咬上来!”
“原来是这些吃里扒外的汉奸在里头捣鬼!”
杨首长猛地站起身,关东汉子的匪气混合着杀意轰然爆发。
“老赵!”
“在!”赵政委立刻立正。
“马上通知一团和二团!”
“照着这份名单,今晚给我把网撒出去!”
杨首长指着地图,咬牙切齿。
“一个村一个村地筛!”
“不管这些汉奸藏得多深,全给老子揪出来!”
“不审不判,拉到村口,直接枪毙!把他们的脑袋挂在树脖子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当汉奸的下场!”
“是!坚决清除这批毒瘤!”赵政委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了密室。
兵工厂内,打铁的声音依然在有节奏地轰鸣。
陈烈看着杨首长雷厉风行的安排,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有把周边清理干净了,仙人洞这座兵工厂才能真正开足马力,源源不断地给抗联提供火力支援。
“首长,暗探的事交给大部队。”
陈烈提起那个沉甸甸的战术背包,反手甩在宽阔的后背上。
“落鹰谷的那三车冬装,我现在去取。”
杨首长看着陈烈那一身凌厉的战术装备,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的强悍,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陈老弟,北原可是交代了,落鹰谷是一个满编的守备中队,一百八十多头全副武装的正规鬼子。”
“你只带三十个幽灵队员去,兵力是一比六,千万不能硬拼啊。”“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来,人活着比棉衣重要!”
“硬拼?”
陈烈拉起防寒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冷漠的眼睛。
“我教给幽灵小队的战术里,只有单向屠杀,没有硬拼。”
“长白山的雪已经下够了。”
“今晚,落鹰谷该下点血了。”
仙人洞外。
风雪迷天,能见度不足五米。
三十名幽灵队员早已换上了全套的白色极地吉利服。
每个人胸前挂着缴获来的德制MP38冲锋枪,腰间插着三棱军刺,背上背着修械所最新压制出来的黄铜复装子弹和铁皮手雷。
他们静静地伫立在雪地中,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连呼吸都控制得异常平稳。
就像是一群即将融入黑暗的白色死神。
“教官!”
大壮看到陈烈走出来,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着嗜血的狂热。
“兄弟们全挂满子弹了,随时能走!”
陈烈走到队伍最前方,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刚毅的脸庞。
“目标,落鹰谷。”
“三十里山路,急行军,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
陈烈没有做什么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
对付小鬼子,不需要煽情。
“谷里有一百八十个日军守备。”
“我不管他们是站着放哨的,还是躺在被窝里睡觉的。”
“只要是长着日本脸的活物,全给我用刀抹了脖子,或者用冲锋枪打烂心脏。”
陈烈冷酷的声音在风雪中穿透力十足。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手软,或者给鬼子留半口活气,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明白没有?!”
“明白!”三十人压抑着嗓音低吼,杀气冲天。
“出发。”
陈烈一挥手,率先踩上滑雪板。
三十一道白色的影子,瞬间撕开厚重的雪幕,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深夜。
长白山西南,落鹰谷。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大型伐木场,被关东军强行征用后,改造成了进山围剿部队的物资中转枢纽。
高耸的探照灯在木制塔楼上缓缓扫射着周围的风雪。
四周围绕着一圈带刺的铁丝网,门口还用沙袋垒起了两个重机枪交叉火力点。
防守堪称铜墙铁壁。
伐木场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三辆盖着厚厚防水油布的军用重型卡车。
里面装载的,正是准备运往前线的越冬棉服和消炎药品。
“八嘎……这鬼天气,真想躲进被窝里喝一口热清酒啊。”
大门口,一名裹着军大衣的鬼子哨兵搓着冻僵的双手,一边跺脚,一边向同伴抱怨。
“别抱怨了,北原少佐的挺进队还在山里执行任务呢。”
另一名哨兵吸溜着鼻涕,警惕地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林。
“大队长下达了死命令,这三车物资是明天要运去封锁线的,连一只支那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放心吧。”先前那名哨兵不屑地冷笑一声。
“这么冷的天,支那游击队估计早就冻死在山沟里了。”
“就算他们敢来,咱们的重机枪也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两名哨兵在风雪中随意地交谈着。
探照灯的光柱刚好从他们头顶扫过,投向远处的雪地。
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距离铁丝网不到三十米的雪窝子里。
三十双泛着幽冷死光的眼睛,正透过微光夜视仪,死死锁定了他们的咽喉。
陈烈趴在最前方的雪层下,单手捏住了消音微冲的枪管。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表。
“动手。”
“切断通讯,掐死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