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毒烟散得很快。
北原少佐死死捂着口鼻,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恶狼,从雪坑的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名通讯兵七窍流血,抽搐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部连接着关东军第三飞行团的特种电台,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少佐!外围的支那人压上来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小队长连滚带爬地扑进掩体,手里的MP38冲锋枪已经打空了弹匣。
“他们根本不冲锋!就是用步枪在远处点名!我们的火力够不着!”
北原少佐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此刻扭曲得犹如恶鬼。
他听着四周不断逼近的排枪声,听着身边的帝国精英一个个闷哼倒地。
他知道,外围的包围圈已经被焊死了。
退出去,就是死在乱枪之下。
“大日本皇军的字典里,没有撤退!”
北原少佐猛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身后那道狭窄阴暗的葫芦谷裂口。
“支那人的兵工厂就在那个死谷里!”
“就算外围的防线再严密,只要我们冲进兵工厂的核心,把坐标信号弹打上天,帝国的轰炸机群就会把这里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他双眼赤红,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全体挺进队,上刺刀!”
“放弃两翼阵地!目标,葫芦谷底!”
“这是为了天皇陛下的玉碎冲锋!杀鸡给给!”
残存的五十多名日军特种兵,眼底同时爆发出绝望的狂热。
他们扯下身上厚重的伪装服,端着寒光闪闪的刺刀,像一群红了眼的疯狗,齐刷刷地掉头,朝着葫芦谷那条死路发起了亡命冲锋!
山谷上方,冷风如刀。
大壮趴在岩壁边缘,看着底下的鬼子突然放弃了外围抵抗,疯了一样往谷口里头钻,立刻按住了耳机。
“教官!这帮孙子不往外突围,全奔着死胡同扎进来了!”
大壮手里的微冲已经上了膛,指骨捏得发白。
“兄弟们全在两边悬崖上挂着呢,只要您一句话,五十把枪瞬间就能把他们全包了饺子!”
耳机里,传来陈烈毫无波澜的冷酷声音。
“把枪口抬高。”
“放他们进去。”
大壮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进去?教官,那可是五十多个拿连发枪的王牌特务!万一让他们碰着兵工厂的边儿……”
“服从命令。”
陈烈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兵工厂早转移到仙人洞了,这葫芦谷就是个空壳子。”
“他们在死地里头挣扎得越欢,摔得就越惨。”
“把网口拉开,请君入瓮。”
大壮咬了咬牙,冲着周围的三十名幽灵队员打了个战术手势。
所有对准谷口的枪口,整齐划一地抬高了半寸。
谷底。
北原少佐踩着第一分队留下的满地碎肉和内脏,毫无阻碍地冲过了那道狭窄的隘口。
出乎意料的顺利!
两边的岩壁上没有任何火力阻击,安静得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踩雪的嘎吱声。
“支那人的防线空虚了!”
北原少佐狂喜地嘶吼。
“他们把所有的兵力都压在了外围!核心兵工厂根本没有护卫!”
“冲进去!炸毁他们的机床!”
五十多名特种兵犹如打了鸡血,顺着被C4炸得一片狼藉的雪道,疯狂向着葫芦谷最深处挺进。
三百米。
四百米。
他们一口气冲到了葫芦谷的尽头。
面前,是一面近乎垂直的死硬黑岩壁。
没有路了。
“搜!给我搜!一定有暗门!”
北原少佐挥舞着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在岩壁上疯狂扫射。
很快,一名军曹激动地大叫起来。
“大队长阁下!在这里!”
在岩壁的最底部,几块巨大的伪装帆布被风吹开了一角。
手电筒的光柱打过去,赫然照出了几扇紧紧关闭的厚重铁门,以及旁边几个正在往外冒着热气的通风口!
甚至在铁门前头,还散落着几枚没来得及收拾的黄铜复装子弹的边角料!
“找到了……”
北原少佐快步冲上前,双手死死摸着那扇冰冷的铁门,仰天发出一阵癫狂的歇斯底里大笑。
“哈哈哈!支那人的兵工厂!果然在这里!”
“他们以为把门锁死,就能挡住大日本皇军的脚步吗?!”
身后的五十名特种兵全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狂热表情。
只要炸了这里,他们就是关东军的英雄!就算全部战死在这里,那也是无上的荣耀!
“爆破组!上C4!把门给我崩开!”军曹兴奋地大吼。
几个爆破手立刻背着炸药包冲上前,想要去贴那扇铁门。
“慢着!”
北原少佐一把拦住了他们。
他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铁门厚重的锁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算计。
“这么厚的门,这点炸药根本炸不开里面的核心设备。”“既然支那人全缩在里面做缩头乌龟。”
他猛地伸手,从战术胸挂里掏出了一把粗大的红色信号枪。
“那就让新京的重轰炸机,来给他们送葬!”
“大队长阁下!”
军曹看着那把信号枪,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决绝。
“轰炸机一旦投弹,我们也会玉碎的!”
“为了帝国!”
北原少佐毫不犹豫地将信号枪的枪口直指夜空。
“满洲挺进队,全体都有!”
“准备迎接天照大神的荣光!”
五十多名日军特种兵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着武士道彻底洗脑后的狂热,齐声高呼:
“板载!”
北原少佐狞笑着,大拇指重重地扣向了信号枪的扳机。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
当这枚刺目的红色信号弹升入长白山的夜空时,关东军的轰炸机群将如黑云压城般掠过。
重磅航空炸弹会将这片山谷连同那些该死的抗联影子部队,全部炸成齑粉!
上方二十米处。
绝壁边缘。
陈烈宛如一尊融入黑夜的铁塔,冰冷地俯视着下方这群陷入自我高潮的疯狗。
他看着那扇用几块破铁皮和旧帆布临时搭起来的假门。
看着那几个用枯树枝点燃了干草、故意冒充热气的假通风口。
这是他用十分钟时间,亲手给这群王牌特种兵布置的绝命舞台。
“教官,他要打信号枪了。”
大壮趴在一旁,手指已经搭在了微冲的扳机上。
“让他打。”
陈烈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冰冷弧度。
“人在看到希望的那一瞬间被彻底踩碎。”
“才是真正的绝望。”
陈烈的右手,从战术腰带上缓缓摸出了三枚沉甸甸的黑色圆柱体。
现代军用,M84闪光震撼弹。
“等他的信号弹离手。”
陈烈的眼神犹如死神在做最后的审判。
“我给他加点更亮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