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辕里,谭弘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周怀仁与王昌往来的信件。他又看了一遍,然后提起笔,开始写另一封密折。
这封密折,是奏报周怀仁被抓获、赃物被查抄的详细情况。他写得很快,因为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需要斟酌,不需要修饰。
写完后,他将密折封好,放在一旁。
明天一早,这封密折就会和那些赃物、信件一起,被送往京城。
到时候,王昌在朝堂上的那些同党,也会被一一揪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洒在院子里,金灿灿的。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知了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庆祝什么。
从今天起,顺义府的新政,再也不会有人暗中使绊子了。
周怀仁倒了,刘文通抓了,那些还想敷衍的官员,再也没有靠山了。
《考成法》,终于可以真正推行下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场仗,总算有了一个结果。
但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王昌还没有倒,那些反对《考成法》的人还没有死心,朝堂上的风暴还没有平息。
……
六月初,顺义府的夏天越来越热。
周怀仁被押送京城已经过去了好几日,知府衙门里的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那些曾经与周怀仁走得近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而那些一直勤恳办事的官员,则松了一口气,觉得天终于亮了。
李慎坐在知府衙门的正堂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公文。他的位置,正是周怀仁曾经坐过的位置。公案后面那把椅子,还是原来那把,但他坐上去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他的任命是三天前下来的。皇帝准了谭弘毅的奏请,让李慎以工部郎中的身份,暂代顺义府知府之职。旨意下来的那天,李慎跪在行辕里接旨,手都在抖。
从翰林院编修,到顺天府丞,再到顺义府知府——不到半年,他连升了好几级。这一切,都是因为谭弘毅的提携。
此刻,谭弘毅就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淡淡地看着他。
“慎之,紧张吗?”谭弘毅问。
李慎苦笑:“大人,说不紧张是假的。下官……下官从来没有主政过一方。这顺义府七个县,几十万百姓,下官怕……”
谭弘毅放下茶盏,看着他:“怕什么?你在翰林院待了十年,什么书没读过?什么道理没琢磨过?在顺天府,你也待了两个月,地方上的事,你也看了不少。你缺的不是本事,是信心。”
李慎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坚定:“大人说得对。下官不能辜负大人的信任。”
谭弘毅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指着顺义府的位置。
“慎之,你要记住——你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查案,不是抓人,是推行《考成法》。周怀仁已经倒了,那些反对的声音,暂时不敢冒头。这时候,正是大干一场的好时机。”
李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郑重道:“下官明白。”
当天上午,李慎就召集了顺义府辖下七个县的县令,在府衙大堂开会。
消息传出去,各县长官不敢怠慢,天不亮就出发,骑马赶路,生怕迟到。巳时刚过,大堂里就坐满了人。七个县令,一个不少。就连最偏远的密云县,新上任的知县也早早到了。
李慎穿着知府的官袍,从后堂走了出来。官袍是从四品的青色,银鱼袋挂在腰间,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他的面容沉静,步伐稳健,与几个月前那个在顺义府处处碰壁的翰林编修,判若两人。
谭弘毅没有出席。他坐在旁边的偏厅里,隔着屏风听着。
大堂里,李慎站在公案后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县令们,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的目光闪烁,有的面色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