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石柱交待完,谭弘毅将木匣放进书桌的暗格里,与之前刘文远的那些罪证放在一起。暗格里已经有厚厚一叠了——从收受贿赂到科场舞弊,从姻亲关系到官场勾结,每一样都是铁证。
“这把刀,”谭弘毅关上暗格,上了锁,“要用在刀刃上。现在还不是时候。”
石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属下明白。那……继续盯着?”
“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谭弘毅看着他,目光郑重,“刘文远是条小鱼。他背后,恐怕还有大鱼。我们要做的,是把那条大鱼一起钓上来。”
第二天一早,谭弘毅在户部值房里召见了陈谦。
陈谦进来时,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是户部上个月的收支明细。谭弘毅让他坐下,却没有接那些账册,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手令,递给他。
“子厚,有件事要你去办。”
陈谦接过手令,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考察吏治”四个字,下面盖着户部的大印。手令的内容很简单:着陈谦以户部郎中身份,会同都察院,对近五年的科场相关账目进行核查。
陈谦看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大人,科场的事,归礼部管。咱们户部去查,会不会……”
“不会。”谭弘毅打断他,“科场舞弊,牵涉到银子。考生的报名费、考场的维持费、阅卷的劳务费——哪一样不走户部的账?咱们查账,名正言顺。”
陈谦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大人,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谭弘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去查。查到了什么,直接给我。不要声张,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都察院那边,走个过场就行,真正要查的东西,你自己来。”
陈谦心中一凛,将手令收进袖中,郑重道:“下官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
“大人,有句话,下官不知当不当讲。”
“说。”
陈谦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您是不是在查科场舞弊?这要是查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牵连的人,恐怕不会少。”
谭弘毅看着他,目光平静。
“子厚,你跟了我几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不该问的事,不问。不该说的话,不说。”
陈谦低下头:“下官多嘴了。”
“去吧。”谭弘毅摆摆手,“查到什么,直接给我。记住,谁也不能说。”
陈谦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
午后,谭弘毅独自坐在书房里,将那本卷宗又看了一遍。
账本的抄件、经手人的口供、银票的编号、书信的原件——每一样都清清楚楚,环环相扣。刘文远的罪证,已经铁板钉钉了。
但谭弘毅心里清楚,这还不是全部。
刘文远不过是个五品郎中,他凭什么能调动浙江学政?凭什么能让贡院的主考官替他调换试卷?凭什么在吏部这些年,收了十七笔贿赂,却从未被人举报?
答案只有一个:他背后有人。
那个人,比他官大,比他根深,比他更有权力。
谭弘毅将卷宗合上,收进暗格,上了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京城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宫城在夕阳中熠熠生辉,琉璃瓦反射着金色的光,像一座建在云端的宫殿。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迟早会露出马脚。刘文远不过是他们伸出来的一只手。他要做的,不是砍掉这只手,而是顺着这只手,找到藏在袖子里的那个人。
他有耐心。
当年在龙源,他花了三年时间,把一座边陲小县变成了北疆的铜墙铁壁。如今在朝堂上,他有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耐心。
那些人想用软刀子割他,他就用规矩做盾牌。那些人想躲在暗处,他就把灯一盏一盏地点亮。
暗处的人,最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