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谭弘毅回到后宅。
苏静姝正在摆饭,谭安坐在小凳子上,抱着一个碗,努力用小勺子舀饭吃。勺子不太听使唤,米饭掉得到处都是。
谭弘毅走过去,在儿子身边坐下。
“安儿,爹爹帮你?”
谭安摇头,嘴巴鼓鼓的:“不要,安儿自己吃。”
谭弘毅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苏静姝端着最后一碗汤过来,坐下。
一家三口,安静地吃饭。
饭后,谭安玩累了,早早睡了。
谭弘毅和苏静姝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三年了。”苏静姝忽然开口。
谭弘毅点头:“三年了。”
“你今年二十七了。”苏静姝转头看他,“三年前来的时候,你才二十四。”
谭弘毅笑了:“老了。”
“胡说。”苏静姝嗔道,“男人二十七,正是好时候。”
谭弘毅握住她的手。
两人静静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苏静姝轻声道:“三年期快到了。大家都在猜,你这次会去哪儿。”
谭弘毅沉默片刻,道:“我也不知道。”
这是实话。
三年了,倭寇平了,海关立了,水师强了。他在东南的事,做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去哪儿?
回京城?继续在军机处当差?
还是去别的地方?
“不管去哪儿,”苏静姝靠在他肩上,“我和安儿都跟着你。”
谭弘毅揽住她的肩。
“好。”
三天后,京城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到了宁波。
谭弘毅率众接旨。
曹少钦展开圣旨,声音清朗: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谭弘毅,在任三年,恪尽职守,海关税银连年递增,水师强盛,倭患渐平,东南大治。着谭弘毅即日起,卸任东南诸务,回京述职。”
众人屏息。
曹少钦顿了顿,继续念道:
“新职另有任用,待回京后,陛下亲授。”
念完,他把圣旨递给谭弘毅,笑道:“谭大人,恭喜了。”
谭弘毅接过圣旨,面色平静。
但身后,谭弘业、石柱、沈均等人,个个脸色复杂。
回京述职,新职另有任用。
会是什么?
继续在军机处?还是另有任用?
谭弘业忍不住低声问:“曹公公,陛下可有透什么口风?”
曹少钦摇头:“陛下没说。但咱家看那意思,应该是重用。”
重用。
这两个字,让众人既喜又忧。
喜的是,大人又要升官了。
忧的是,这一去,不知又要去哪儿。
谭弘毅收起圣旨,转身看向众人。
“愣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他声音平静,“我回京,除了俞将军留在这儿抵抗倭寇,你们其它人也得跟着。该收拾的收拾,该交接的交接。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众人应声,各自散去。
谭弘毅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面飘扬了三年的旗帜。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三年了。
他在这里,做了很多事。
打倭寇,建海关,练水师,管番商。
如今,要走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来时,这里是一片荒滩。
如今,码头繁忙,商船如织。
“爹爹!”
身后传来清脆的童声。
谭弘毅转身,看见谭安举着风车,跌跌撞撞跑过来。
他蹲下身,一把抱起儿子。
“安儿,咱们要走了。”
“去哪儿?”
“去京城。”
“京城好玩吗?”
“好玩。有好多好玩的。”
谭安拍手笑了。
谭弘毅抱着儿子,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旗帜。
……
昌平十八年四月初八,谭弘毅的车队抵达京城永定门外。
城门大开,礼部的官员早已等候多时。为首的竟是礼部尚书周延儒本人——这是超规格的礼遇,通常只有回京述职的封疆大吏才有此待遇。
谭弘毅下马,与周延儒见礼。
“谭大人,一路辛苦。”周延儒笑容满面,“陛下有旨,大人可先回府休息,明日早朝觐见。”
谭弘毅谢过,翻身上马,缓缓入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那就是谭弘毅谭大人?”
“没错!六元及第,平定北疆,又扫平了倭寇!”
“听说他在东南三年,把那些红毛夷打得屁滚尿流!”
“何止!海关就是他建的,一年给国库送几十万两银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百姓们伸长脖子,想看看这位传奇人物到底长什么样。
谭弘毅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只是策马前行。
他身后,苏静姝的马车紧紧跟着。谭安趴在车窗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娘,京城好多人!”
苏静姝揽着他,轻声道:“以后就住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