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湾的伏击战从午时打到黄昏。
倭寇们冲进海湾时还心存侥幸,以为能喘口气。但山坡上的滚木擂石如雨点般砸下,每一刻都有人惨叫着倒下。
“往水里跑!上船!”五峰船主嘶吼着。
残存的倭寇蜂拥向停在海湾里的船只。但还没等他们爬上船,海湾口就响起了火炮的轰鸣。
俞大猷的二十艘鹰船分成两列,堵在水道口外。每艘船的船头和船尾,两门火炮轮流开火,炮弹越过狭窄的水道,落在海湾里。
“轰!轰!轰!”
炮弹炸开,木屑横飞。几艘靠前的倭船当场被击中,船身碎裂,倭寇纷纷落水。
五峰船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船队被一艘艘击沉,眼睛都红了。
“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他亲自跳上一艘最大的船,指挥着剩余的十几艘船,拼命往水道口冲。
俞大猷站在旗舰船头,冷冷看着冲来的倭船。
“换霰弹。”他下令。
鹰船上的炮手们迅速更换弹药。实心弹换成霰弹——里面装满了铁砂和碎铁片,一炮出去,覆盖一大片。
倭船冲进射程。
“放!”
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霰弹如暴雨般倾泻,甲板上的倭寇成片倒下。血水染红了海水,断肢残臂漂浮在海面上。
五峰船主身边的亲卫倒下大半,他自己也中了一颗流弹,左肩鲜血淋漓。
“船主!冲不过去!”一个头目哭喊着。
五峰船主咬碎钢牙,终于下令:“弃船!上岸!”
倭寇们纷纷跳下船,往岸上逃。
但岸上,谭弘业的火枪手已经压了上来。
三百支火铳分成三排,三段击的枪声连绵不绝。倭寇们刚从海里爬上来,立足未稳,就被铅弹打倒。
山坡上,台州卫所的伏兵也冲了下来。两千人手持长矛、刀盾,把倭寇团团围住。
“投降不杀!”谭弘毅事先安排好的通译用倭语和汉话轮流大喊。
有的倭寇还想顽抗,被当场击杀。有的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五峰船主被几个亲卫护着,拼命往西边的山林里跑。只要钻进林子,就有活路。
但刚跑到山脚,迎面就撞上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支短管火铳。
正是谭弘业。
“五峰船主?”谭弘业咧嘴一笑,“等你很久了。”
五峰船主脸色惨白,转身想跑。
“砰!”
火铳响了。
五峰船主右腿中弹,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谭弘业跳下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你是谁?”五峰船主咬牙问道。
“谭弘业。”黑脸汉子收起火铳,“神机营统领。我堂弟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俯下身,一字一顿:
“上岸了,就别想再下海。”
五峰船主闭上眼睛。
完了。
全完了。
日落时分,战斗结束。
白沙湾里,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尸体,海水被染成暗红色。沙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几百具倭寇尸体,还有几百个俘虏被反绑着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谭弘业清点战果,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大人!此战毙敌一千三百余,俘虏八百余,缴获船只四十七艘,火铳、刀枪无数!五峰船主被活捉了!”
谭弘毅点点头,看向跪在沙滩上的那些俘虏。
俘虏里,有穿着倭服的倭人,也有穿着汉服的汉人。五峰船主被单独押在一旁,腿上简单包扎了一下,脸色灰败。
“审过了吗?”谭弘毅问。
石柱凑过来:“审了几个头目。他们说,这次来的只是五峰船主的一半人马。他们还有另一半,藏在更远的岛上。”
谭弘毅眉头一皱:“还有一半?”
“对。而且……”石柱压低声音,“他们的火铳、火炮,有一半是红毛夷卖给他们的。连造船的木料、铁料,也有红毛夷的影子。”
谭弘毅沉默片刻,走向那些缴获的船只。
船队停在海湾里,最大的几艘已经被炮火打得千疮百孔。但还有一些完好的,被鹰船拖到了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