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个月过去。
海边的一处隐蔽海湾,成了俞大猷的水师大营。
每天天不亮,海湾里就响起号角声。几百个新招募的渔民、疍户,穿着统一的短褐,在沙滩上列队、跑步、划桨、泅渡。
俞大猷站在一块礁石上,手里提着藤条,目光如鹰。
“快!再快!你们是在逃命!倭寇追来了,不快就得死!”
队伍跑过沙滩,溅起一片水花。
有人跑慢了,俞大猷一藤条抽过去:“加把劲!别给我丢人!”
跑完步,是火炮操作训练。
沙滩上摆着几门从北疆运来的虎蹲炮,还有一门新铸的试验品——仿照西方火炮改进的长管加农炮。
俞大猷亲自演示:“看好了!装药、填弹、瞄准、点火,每一步都要快、准、稳。战场上,你慢一息,敌人的炮弹就打过来了。”
他一声令下,炮手们开始操作。
“装药!”
“填弹!”
“瞄准!”
“点火!”
“轰——!”
炮声震天,沙滩上炸开一个坑。
俞大猷满意地点头:“继续练。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操作为止。”
一旁观看的老水师将领们,一个个脸色复杂。
他们练了一辈子水师,从来没见过这种训练法。
不练接舷跳帮,不练白刃格斗,就练跑、练划、练开炮。这叫水师?
但没人敢说什么。因为那个站在远处礁石上的年轻人,是皇帝亲封的钦差,手里握着王命旗牌。
五月底,第一艘鹰船原型下水试航。
海湾边挤满了人。俞大猷的水师新兵们列队而立,几十个老船工伸长脖子,连附近几个渔村的百姓也闻讯赶来。
谭弘毅站在临时搭建的看台上,身后是沈均、谭弘业、石柱、俞大猷。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受邀前来的老水师将领——浙江总兵、宁波参将、定海守备。
鹰船被缓缓推入水中。
船身狭长,桅杆高耸,船头和船尾的两门火炮用油布盖着,船舷两侧的射孔黑洞洞的,像一排眼睛。
试航开始。
三十名水手登上船,各就各位。桅杆上升起风帆,船桨入水。
“起航!”
鹰船缓缓驶出海湾。片刻后,风帆吃满,船速越来越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转了个弯,又转了个弯,灵巧得像一条真正的鱼。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
“好快的船!”
“转向真灵活!”
“这要是追倭寇的船,肯定追得上!”
谭弘毅看向那几个老水师将领。
浙江总兵张永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此刻目瞪口呆。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谭、谭大人,这船……”
“张总兵有话直说。”
张永年咽了口唾沫:“这船的速度,比咱们最快的战船还快三成。转向灵活,吃水浅,可以追着倭寇的船打。还有那些火炮……”
他看向船舷两侧的射孔:“那是什么?”
“火铳。”谭弘毅淡淡道,“每侧二十支,齐射时,百米之内,无人能挡。”
张永年倒吸一口凉气。
他打了二十年水师,从没见过这样的船。
速度快,火力猛,转向灵活。这样的船如果成规模下水,倭寇还有活路吗?
宁波参将忍不住问:“大人,这船造价几何?能造多少?”
谭弘毅看了沈均一眼。
沈均道:“一艘鹰船,连工带料,约需白银三千两。若批量生产,成本可降至两千五百两。”
三千两一艘,比大型战船便宜多了。
张永年喃喃道:“若有一百艘这样的船……”
“不。”谭弘毅打断他,“一百艘不够。要三百艘。”
三百艘。
张永年心头一颤。
三百艘鹰船,配上那些火铳火炮,沿海千里,将再无倭寇容身之地。
鹰船在海面上又转了几圈,最后缓缓靠岸。
水手们跳下船,个个脸上带着兴奋。
俞大猷大步走到谭弘毅面前,单膝跪地:“大人!鹰船试航成功!请大人赐名!”
谭弘毅扶起他:“就叫‘鹰船’。从今天起,这就是东南水师的主力战船。”
他转身,看向那几个老水师将领。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鹰船已试航成功。接下来,本官要在东南沿海大规模建造此船,练新式水师。若有愿意跟随本官的,本官欢迎。若有人想阻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本官手里有王命旗牌,可以先斩后奏。”
几个老将心头一凛,纷纷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