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波刚平,龙源县衙密室里的灯火又亮了三天三夜。
谭弘毅把谭弘业和石柱叫到跟前,摊开一张北疆及草原的简图。
“这次弹劾,咱们赢了。”谭弘毅开口,“但赢得很险。”
谭弘业点头:“要不是大人那本《万言书》和那三万两银票,恐怕……”
“没有恐怕。”谭弘毅打断他,“我要的不是‘恐怕’,是‘一定’。朝堂上的刀我们可以防,但草原上的刀,我们得先看到。”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阴山以北的茫茫草原。
“我们对那里知道多少?北羯有多少部落?兵力怎么分布?草场在哪儿?水源在哪儿?王庭在哪儿?拓跋烈每天吃什么喝什么,我们一概不知。”
石柱皱眉:“边市那些内附部落商人,倒是能打听些消息,但真真假假,难辨……”
“所以不能靠打听。”谭弘毅斩钉截铁,“要自己去看。”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从今天起,成立一支直属我的侦察部队,代号‘鹰眼’。”
谭弘业眼睛一亮:“大人,让我去!”
“你不能去。”谭弘毅摇头,“你是弘毅营都统,目标太大。况且,你要留在龙源,盯着新军训练。”
他看向石柱:“石柱,你来负责。从团练和投奔来的边军里,挑三十个人。标准就三条:一要绝对忠诚,二要机灵会来事儿,三要懂胡语——至少能听懂日常对话。”
石柱挺直腰板:“明白!”
“人挑好了,分三队。每队十人,设正副队长。”谭弘毅继续布置,“装备配最好的:每人两匹马,一把短刀,一张软弓,二十支箭。再配两样东西——”
他走到墙边柜子前,打开锁,取出几样东西。
第一样,是沈均改良过的“窥远镜”,比普通望远镜看得更远更清,还带刻度可以测距。
第二样,是简易测绘工具:罗盘、量角尺、炭笔和防水纸。
第三样,是几包特制药粉——止血的、防虫的、还有一包沈均新配的“迷踪粉”,撒在地上能扰乱猎犬嗅觉。
“这些是保命的东西。”谭弘毅把东西推给石柱,“记住,你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看、去听、去记的。遇到北羯人,能躲就躲,躲不掉就装——装商队,装流亡牧民,装逃难的汉人奴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有一样,死也不能暴露身份。万一被抓,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石柱和谭弘业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给你们十天准备。”谭弘毅最后道,“十天后,三支小队,分三个方向出关。每队配两只信鸽,遇到紧急情况放鸽子。平时情报,每月初一、十五,到预定地点交接。”
十天后,子夜时分。
龙源北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三十个身影鱼贯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分成三队:
甲队由石柱亲自带队,扮成收购毛皮的汉人商队,走东北方向,目标是摸清黑水部王庭周边的情况。
乙队队长叫赵铁头,原边军斥候,精通胡语,扮成内附部落牧民,往正北方向,任务是侦察黑水部与白狼部、苍鹰部交界区域的兵力分布。
丙队队长是个年轻小伙子,叫周小虎,是蒙学堂第一批学生里最机灵的,会说几句简单的胡语。他这支队伍扮作逃亡的汉人奴隶,往西北方向,任务是摸清阴山以北的水源地、草场和主要通道。
三支小队,像三把无声的匕首,刺进了草原的夜幕。
一个月后,第一批情报陆续传回。
信鸽带来的密信很简短,用特制密码写成,只有石柱能解。
甲队报:“王庭位于哈拉和林河谷,常驻骑兵约三千,仆从步兵五千。发现露天煤矿一处,确有汉人工匠活动,但火器仿制进展缓慢。”
乙队报:“黑水部与白狼部有草场争端,上月曾小规模冲突。苍鹰部态度暧昧,既向黑水部纳贡,又私下与白狼部通婚。”
丙队报:“阴山以北百里,有大小湖泊七处,其中三处为黑水部主要水源。发现三条隐蔽通道,可容马队通行。”
情报很零碎,但每一片拼图都至关重要。
石柱把这些情报整理、核对、拼接,绘制成一张初步的草原态势图,呈给谭弘毅。
谭弘毅盯着那张图看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