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转身,指向龙源县城,继续道:
“从今天起,龙源县开仓放粮,以工代赈。所有流民,只要能干活,不分男女老幼,都可以报名。修城墙的,一天一斤米;挖水渠的,一天一斤米;垦荒种地的,按亩计粮。干得多,吃得饱;干得好,还有工钱。”
人群中一阵骚动。
“大人……真的?”
“真的。”谭弘毅斩钉截铁,“但有一条:来了龙源,就要守龙源的规矩。不偷不抢,不闹事不斗殴,听安排干活。愿意的,现在就去城门登记。不愿意的,我也给三天口粮,你们自寻出路。”
话音刚落,流民们轰然响应。
“我愿意!我干!”
“我一家五口都能干活!”
“大人,我垦荒是一把好手!”
短短半日,登记在册的流民就超过一千五百人。
石柱看着名册,既喜又忧:“公子,这么多人,粮食……”
“张万财抄没的存粮,还有府城拨的五百石,加上这一仗缴获的北羯粮草,撑三个月没问题。”谭弘毅说,“三个月,够我们开春种一季庄稼了。”
“那住处……”
“城墙不是要重修吗?先搭临时工棚,等开春,用修城墙的砖石,给他们建新村。”谭弘毅早已想好,“新村就建在城墙根下,既是民居,也是防御工事的一部分。”
十日后,龙源匠作院。
原来的“工匠营”已经不够用了。在谭弘毅的规划下,城西划出五十亩地,搭建起连绵的工棚。门口挂上了新制的牌匾:“龙源匠作院”。
院内分设三坊:
军工坊,由老王负责,下设火药、铸造、木工、装配四个车间。谭弘毅亲自画了图纸,要求所有火器部件“标准化”——一窝蜂的竹筒要统一口径,震天雷的铁壳要统一厚度,弩机的扳机要统一尺寸。
“大人,这‘标准化’费时费力,不如原来那样,工匠各做各的快。”老王有些不解。
“原来那样,坏了没法修,零件不能换。”谭弘毅拿起两个尺寸微差的弩机扳机,“你看,这个装不上那个。战场上,弩机坏了就是废铁。但如果所有扳机都一样,坏了直接换,弩机就永远是好的。”
老王恍然大悟。
农具坊,由老陈负责。谭弘毅拿出了曲辕犁的改良图——将直辕改为曲辕,加装犁评、犁箭,可调节耕深,省力高效。还有耧车、水车、风车……都是他在现代知识中“翻译”过来的简易版。
日常坊,则负责制作百姓所需的一切——从锅碗瓢盆到纺车织机,从家具门窗到简易工具。
“匠作院不养闲人。”谭弘毅定下规矩,“所有工匠,按件计酬,多劳多得。有新发明、有改良的,额外重赏。学徒学艺,包吃住,三年出师,可留院,也可自谋生路。”
消息传开,不仅本地工匠,连周边县城的匠人也闻讯而来。
龙源匠作院,短短半月,便汇聚了上百名各色工匠。
一个月后,城北军屯区。
这是谭弘毅最新的尝试——军屯结合。
他将新招募的五百团练与八百流民家庭混合编组,每户授田二十亩,其中十亩为“军田”,收成归县衙,作为团练粮饷;十亩为“私田”,收成归自己。
“闲时耕种,战时为兵。”谭弘毅在军屯区立下石碑,刻上八字,“土地扎根,保家卫国。”
谭弘福被任命为军屯区总管,负责训练和农耕。
“这些兵,白天种地,晚上操练,能行吗?”谭弘福有些担心。
“正因为种地,他们才会拼命守。”谭弘毅说,“地是自己的,家就在田边。北羯来了,他们不退——退了,地就没了,家就毁了。”
他顿了顿:“这叫‘府兵制’的雏形。兵有恒产,则有恒心。”
腊月初八,龙源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匠作院,军工坊深处。
谭弘业顶着满头雪花,冲进谭弘毅办公的工棚,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子恒!成了!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