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让老王试试造“万人敌”,更大的震天雷,用陶罐装火药,外面裹铁蒺藜,点燃后用抛石机扔出去。威力更大,覆盖面更广。
老王试了几次,成了。
虽然简陋,但能用。
除了龙源县城,周边村庄也要安排。
谭弘毅派赵铁柱带人,去各个村子动员。
“北羯来了,村子守不住。大家带着粮食,赶着牲畜,全部进城。房子能拆的拆,拆不了的烧,水井填了,粮食一粒不留。”
这是坚壁清野。
不让北羯抢到一粒粮,喝到一口水。
起初有村民不愿意。房子是祖业,庄稼是心血,舍不得。
赵铁柱就一遍遍劝:“命重要还是房子重要?北羯来了,不光抢粮,还杀人。去年李家庄,全村被杀光,忘了?”
想起去年的惨状,村民怕了。
陆陆续续,周边十几个村子的百姓,赶着牛车,挑着担子,拖家带口往城里来。
城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原本只有两千人,现在多了三千,总共五千。住的地方不够,就在空地上搭窝棚。粮食紧张,就按人头分配,每天两顿稀粥,一个窝头。
虽然挤,虽然苦,但没人抱怨。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唯一活命的办法。
这天晚上,谭弘毅在城墙上巡视。
城墙上灯火通明,团练兵分成三班,轮流值守。每隔一刻钟,就有哨兵敲梆子报平安。
城外,一片漆黑。
远处的村庄,有些已经点了火——是村民在烧房子,执行坚壁清野。
火光在夜色中闪烁,像点点星辰。
“公子,”石柱跟在一旁,“清平周县令派人来了,说他们那边也准备好了。城墙修好了,团练有了一百二十人,粮食够吃三个月。”
“好。”谭弘毅点头,“告诉周县令,北羯若攻龙源,请清平出兵夹击。若攻清平,龙源必救。”
“明白。”
正说着,谭弘业匆匆上来。
“子恒,有情况。”
“说。”
“城外十里,发现北羯游骑。”谭弘业压低声音,“大约二十骑,在那边转悠,没靠近。”
“探路的。”谭弘毅说,“别理他们,加强警戒就行。”
“要不要派小队出去……”
“不用。”谭弘毅摇头,“现在出去,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就是要引我们出城,在野外交战。我们不上当。”
他顿了顿:“告诉所有团练兵,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违令者,斩。”
“是。”
谭弘业领命而去。
谭弘毅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夜色深沉,北风呼啸。
他能感觉到,大战的气息越来越浓。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他不害怕。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该做的,都做了。
城墙修好了,团练练好了,火器造好了,百姓动员起来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北羯来。
然后,把他们挡在城外。
“大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谭弘毅回头,是个老农,姓李,村里人都叫他李老汉。他儿子去年被北羯杀了,现在带着孙子在城里。
“李老伯,怎么上来了?”谭弘毅问。
“睡不着,上来看看。”李老汉走到墙边,看着城外,“大人,这次……咱们能守住吗?”
谭弘毅沉默片刻,说:“我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兵力悬殊,武器差距,经验不足。能不能守住,真的不知道。
“但我们会尽力。”他补充道,“尽最大的力。”
李老汉点点头,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大人,我替我那死去的儿子,替这满城的百姓,谢谢您。”
谭弘毅连忙扶起他:“老伯,快起来。这是我该做的。”
“不,”李老汉老泪纵横,“以前的官,没一个像您这样的。您是真把咱们百姓当人看。”
这话说得谭弘毅鼻子一酸。
他想起刚来时,百姓麻木的眼神,破败的房屋,泥泞的街道。
想起这三个月,一点点改变:城墙立起来了,水渠通了,荒地绿了,百姓笑了。
想起那句“谭青天”。
这些,就是他要守护的。
“老伯,”他说,“您下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
李老汉抹着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