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什么德性,他们比谁都清楚。
吃空饷,喝兵血,欺压百姓是一把好手,真要打仗,跑得比谁都快。
“就算如此,”周正元勉强道,“你也不该私募团练,私造火器。这是逾矩,是僭越!”
“逾矩?僭越?”谭弘毅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卷轴。
卷轴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朕予你一方天地,望你莫负朕望。”
落款是御笔,盖着私印。
这不是圣旨,是手谕。但御笔亲书,比圣旨分量还重。
周正元和郑千户看见卷轴,脸色大变,慌忙起身,跪倒在地。
“皇上手谕在此,”谭弘毅朗声道,“赐我专断之权,许我便宜行事。龙源团练,是为保境安民;龙源火器,是为守城御敌。一切所为,皆在皇上授权之内。何来逾矩?何来僭越?”
大堂上,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跪着,头不敢抬。
周正元冷汗直流。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状元县令,居然有皇帝手谕,有专断之权。这哪是个七品知县?这分明是钦差!
“还有,”谭弘毅又取出一块玉佩——蟠龙玉佩,皇帝赐的,“见此玉,如见皇上。我有密折直奏之权,可越级上奏,直达天听。”
他扫视众人:“府城的公文,斥我擅启边衅,私募团练。那我倒要问问:北羯大军即将南下,府城不积极备战,反而阻挠下官防御,是何居心?莫非……”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莫非这府城之中,有人不愿看到北疆安宁?有人……和北羯有勾结?”
这话太重了。
周正元浑身一颤:“谭……谭大人慎言!府城绝无此事!”
“没有最好。”谭弘毅收起玉佩和手谕,“但北羯南下在即,龙源、清平,危在旦夕。下官恳请府尊大人,准我权宜行事——团练照练,火器照造,城墙照修。并请拨发一批粮草军械,以备战事。”
周正元犹豫了。
拨粮拨械,这是要担责任的。万一谭弘毅打败了,或者惹出更大的事,他这知府也得跟着倒霉。
可皇帝手谕在那摆着,密折直奏之权在那放着。不答应,谭弘毅一纸密折上去,他这官帽就保不住了。
“府尊大人,”郑千户低声道,“不能答应啊!这要是开了口子,别的县也来要,怎么办?”
“郑千户若觉得不妥,”谭弘毅看向他,“那不如这样:粮草军械,府城拨一半,边军出一半。北羯来了,龙源团练顶在前面,边军在后面支援。如何?”
郑千户脸色变了。
边军出钱出粮?还要去打仗?这怎么可能!
“你……”
“好了。”周正元打断他,深吸一口气,“谭大人所言有理。北疆安危,重于泰山。本府准你所请——团练可保留,火器可继续造,城墙可继续修。另拨粮五百石,箭五千支,刀一百把,盾五十面,以资防御。”
这是让步了。
虽然粮草军械不多,但至少是个态度。
谭弘毅拱手:“多谢府尊大人。”
“不过,”周正元补充,“龙源团练,必须接受府城节制。重大行动,需提前报备。”
“下官明白。”
谈判结束。
谭弘毅退出大堂,走出知府衙门。
外面阳光刺眼。
谭弘业迎上来:“怎么样?”
“成了。”谭弘毅低声说,“粮草军械,三天内送到龙源。”
“太好了!”谭弘业兴奋。
但谭弘毅脸上没有喜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知府衙门。
朱门深院,威严依旧。
但他能感觉到,在那扇门后,有几双眼睛正冷冷盯着他。
冰冷,怨毒,充满敌意。
内鬼就在这府城之中。
可能是周正元,可能是郑千户,可能是某个佐贰官。
具体是谁,还不知道。
但他已经打草惊蛇了。
接下来,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
“走。”谭弘毅翻身上马,“回龙源。”
一行人骑马出城。
离开府城十里,谭弘毅忽然勒住马。
“弘业哥。”
“在。”
“你让下面的两个人,悄悄回去。”谭弘毅说,“盯着知府衙门,看看谁进出频繁,谁和可疑的人接触。小心点,别被发现。”
“明白。”谭弘业点了两个人,随后他们调转马头,消失在官道旁的树林里。
剩下的人继续赶路。
夕阳西下,将官道染成血色。
谭弘毅骑在马上,心中盘算。
府城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北羯的大军,府城的内鬼,卫所的掣肘,还有……朝中可能存在的反对势力。
这些,都要一一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