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心中一凛。
果然,张万财通敌的事,北羯知道了。
“还有呢?”他继续问,“除了张万财,你们在龙源,还有谁?”
巴图犹豫了。
“说。”谭弘毅声音冷下来,“不说,就用药。”
“我说!我说!”巴图急道,“龙源县衙里……有人给我们报信。每次我们南下,都有人提前告诉我们,哪里防备弱,哪里好下手。”
“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个当官的,姓……姓孙?”
孙?
谭弘毅脑中闪过一个人——孙典史。
虽然孙典史已经被拿下了,但他的儿子孙小六还在城里,最近和张万财的余党走得近。
“还有呢?”谭弘毅追问,“府城呢?你们在府城也有人?”
巴图点头:“有……府城有个大官,收我们的钱,给我们报信。每次朝廷要调兵,他都提前告诉我们。”
谭弘毅心头一沉。
府城有内鬼,而且是“大官”。
这就麻烦了。
“那个大官,叫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巴图哀求,“我只是个斥候,这种大事,我怎么会知道?”
谭弘毅盯着他看了很久,确定他没说谎。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们这次南下,具体时间?多少人?主攻哪里?”
巴图挣扎了一下,但看到谭弘毅又要拿药瓶,赶紧说:“十月中旬,等第一场雪下来。至少……至少两千骑兵。主攻龙源和清平,打下之后,以此为据点,往南推进。”
两千骑兵。
谭弘毅手指收紧。
龙源和清平的团练加起来,不到两百人。就算加上卫所那些老弱病残,也不到五百。
一比四。
而且对方是骑兵,来去如风。
“好了。”谭弘毅站起身,“你表现不错。石柱,给他松绑,上药,准备马和干粮,送他出城。”
石柱一愣:“公子,真放他走?”
“我说到做到。”谭弘毅说,“送他走。”
巴图被带了下去。
谭弘毅独自坐在屋里,心情沉重。
十月中旬,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
还有不到一个月。
两千北羯骑兵。
县衙有内鬼,府城有内鬼。
这仗,难打。
但再难也得打。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龙源和清平的位置。
两县相距三十里,互为犄角。北羯若攻龙源,清平可出兵夹击;若攻清平,龙源也可支援。
但前提是,两县的团练要能顶住第一波冲击。
顶不住,一切都是空谈。
正想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柱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公子,府城来人了。”
“谁?”
“知府衙门的差役,送来一份公文。”
谭弘毅接过公文,展开一看,脸色变了。
公文措辞严厉:
“查龙源知县谭弘毅,到任以来,擅启边衅,私募团练,私造火器,扰乱地方。着即解散团练,停止一切私自行动,即刻赴府城解释。若有违抗,严惩不贷。”
落款是知府大印。
谭弘毅看着公文,久久不语。
“公子,这……”石柱急了,“我们怎么办?”
“有人告状了。”谭弘毅冷笑,“而且,告到了知府那里。”
“谁?”
“还能有谁?”谭弘毅把公文扔在桌上,“要么是卫所那帮人,要么是府城那个‘大官’。或者,两者都有。”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北羯要来了。
内鬼在行动。
府城在施压。
三面受敌。
但他不能退。
退了,龙源就完了。清平也完了。北疆的门户就开了。
“石柱。”
“在。”
“明天一早,你去清平,告诉周县令,府城的公文来了,让他有个准备。”
“那团练……”
“团练照练,城墙照修,火器照造。”谭弘毅声音平静,“府城那边,我会应付。”
“可是公子,知府让您去府城解释……”
“我会去。”谭弘毅说,“但不是现在。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自然会去。”
石柱还想说什么,谭弘毅摆摆手:“去吧,按我说的做。”
石柱退下了。
屋里又只剩谭弘毅一人。
他看着那份公文,看着上面严厉的字句,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想让我解散团练?想让我停止防备?想让我把龙源拱手让给北羯?”
他摇摇头。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