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189章 案牍穷经
    两人越讨论越深入。

    从汉唐的均田制、租庸调,谈到本朝的一条鞭法;从赵充国的屯田固边,谈到戚继光的车营火器。

    每一套古法,都被他们放在昭元朝的现实中考量、修正、融合。

    一日午后,谭弘毅忽然问:“明远兄,你说‘节流’,最重要的是什么?”

    苏明远想了想:“裁撤冗官冗费?”

    “那是表象。”谭弘毅摇头,“最重要的是——制度。没有严密的审计、考核、监督制度,今天裁撤的,明天又会以各种名目冒出来。所以我们的策论里,必须要有‘立制’这一条。”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开源在生利,节流在立制,固边在安民。”

    苏明远看了,久久不语。

    窗外又飘起细雪,书房内烛火通明。

    二月初五,临过会试不过十日。

    京城处处喧哗声,小院里却异常安静。

    石柱和墨香简单做了几个菜,四人围坐,算是守岁。

    “公子,您说林阁老那样的大人物,真的会帮咱们吗?”石柱忍不住问。

    谭弘毅放下筷子,看向桌上那幅“心存万民,脚踏实地”的字。它已被精心装裱,挂在书房最显眼处。

    “石柱,你记住,”他缓缓道,“这世上最靠得住的,永远是自己。林阁老的赏识,是机遇,是东风,但绝不是免死金牌。会试场上,数千份考卷糊名誊录,阁老就算想帮,也无从下手。”

    苏明远点头:“子恒说得对。外力只是锦上添花,真正决定成败的,是我们笔下的文章。”

    “可是……”石柱挠挠头,“有了阁老的话,心里总踏实些。”

    谭弘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超越年龄的透彻:“踏实,是因为我们知道方向没错。但路,还是要自己一步步走。”

    他看向窗外夜色中偶尔亮起的烟花,声音沉静:“这几个月,我们见过九江胥吏的贪婪,见过扬州漕工的艰辛,见过北疆商队的血泪,也见过京城暗市的刀光。我们知道这个王朝哪里在流血,哪里在溃烂。而现在,我们有机会把这一切思考、这一切见识,写进文章里——这才是林阁老真正看重的东西。”

    他转回头,目光扫过三人:“所以,不要想什么靠山,不要想什么捷径。就想着,如何用最扎实的学问、最清晰的逻辑、最有力的文字,把我们看到的、想到的,告诉阅卷官,告诉这个朝廷。”

    苏明远举起茶杯:“说得好。来,以茶代酒——愿我们笔下文章,不负一路见闻,不负平生所学。”

    四只茶杯轻轻相碰。

    二月初八,距会试开场仅剩七天。

    礼部衙门外照壁前,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今科会试主考、同考官名单,将在今日张榜公示。

    谭弘毅和苏明远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前挤。石柱机灵,早就钻进去打探。

    “出来了!出来了!”人群骚动起来。

    几名礼部吏员捧着黄榜出来,当众张贴。无数双眼睛瞬间聚焦。

    “主考官——礼部右侍郎张谦!”

    “果然是他……”

    “副主考四位:翰林院侍讲学士周延年、国子监祭酒李文渊、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崇明……”

    前几个名字都在意料之中,人群议论纷纷。然而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出时,场中忽然一静。

    “……户部云南清吏司郎中,王守国。”

    短暂的寂静后,哗然四起!

    “王守国?是那个着《国计疏》、力主清丈田亩的王郎中?”

    “他竟然入了副主考!这可是破例啊!户部官员向来不参与会试阅卷……”

    “看来今科策论,果然要考经济实务了……”

    苏明远猛地抓住谭弘毅的手臂,低声道:“王守国!怪不得林阁老说张侍郎‘看重实务策论’——有这位‘铁算盘’在,经义文章做得再花团锦簇,若策论空疏,也难入法眼!”

    谭弘毅望着榜上那个名字,心中波澜起伏。

    张谦代表的是“正”,是框架,是底线。

    而王守国代表的,是“实”,是锋芒,是突破。

    这一正一实,一守一攻,恰好印证了他们这些日子的全部判断。

    他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头脑格外清醒。

    “回去吧。”他转身,声音平静,“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现在要做的,是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苏明远跟上他的脚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黄榜。

    榜文在风中微微颤动,墨迹如铁。

    京城的早春,寒风依旧刺骨。

    但某些种子,已在冻土之下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