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风波的余悸,让谭弘毅深刻认识到信息的重要。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闭门造车、两耳不闻窗外事,无异于盲人骑瞎马。
朝堂风向的微妙转变,主考官的个人好恶,乃至地方官场的潜在动向,都可能决定一个士子的前途命运,甚至身家性命。
被动等待消息,只会重蹈覆辙。
他必须主动伸出手,去触摸、去感知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势”。
于是,在潜心修炼“藏锋”笔法的同时。
谭弘毅开始有意识地构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初具雏形的 “情报网络”。
这个网络的第一个关键节点,自然是恩师冯远道学政身边的亲随陈主事。
陈主事身处省垣官场,又是冯学政的心腹,消息灵通。
谭弘毅不再仅仅被动接收陈主事的示警,而是开始以请教学问、关心时局的名义,定期与之通信,言辞恳切,态度谦恭,既表达对上次示警的感激,也委婉探听近期朝野有无新的动向,尤其是关于科举取士风向的议论。
陈主事欣赏他的才华与沉稳,加之冯学政对其青睐有加,也乐于在不过界的前提下,透露一些无关紧要却又颇具指向性的信息。
第二个节点,则是通过苏明远,间接连上了苏家的人脉。
苏教谕虽只是县学教谕,但身在官场,同窗、同年遍布湖广乃至周边省份,自有其消息渠道。
谭弘毅不便直接与苏家长辈探讨这些,但他与苏明远如今已是莫逆之交,无话不谈。
苏明远理解他的忧虑,主动将在家中听到的、关于官场人事变动、某些官员施政倾向的零碎信息,与谭弘毅分享、分析。
这些来自基层官场的“接地气”的情报,与陈主事那里来的高层风向相互印证,让谭弘毅对湖广乃至更大范围的官场生态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此外,谭弘毅也格外留意在书院内结交的各路同窗。
他不再仅仅局限于李慎等寒门学子,也有选择地与一些家世背景不凡,但为人相对正直的官宦子弟、商贾子弟保持友善往来。
茶余饭后,诗酒唱和之间,留心他们无意中透露的家乡见闻、父兄官场轶事,甚至是一些市井流言。
这些信息看似杂乱无章,但经过谭弘毅有心梳理,往往能拼凑出地方民生、经济状况的侧面画像。
这个初级的情报网虽然粗糙,覆盖范围有限,信息也多有滞后与失真。
但就像一个初生的触角,让谭弘毅得以超越书院的高墙,隐约感知到外界的脉搏跳动。
他专门用一个加密的笔记本,记录这些零散信息,尝试着进行交叉比对和逻辑推断。
信息的获取是为了更好的决策与行动。
在备考策略上,谭弘毅意识到,面对日益复杂的科举要求和潜在的针对性打压,单打独斗已非上策。
他与志同道合且绝对信任的苏明远、李慎进行了一次深谈,提出了 “团队协作” 的构想。
“明远兄家学渊源,于经典辞章、制艺规范,领悟最深,可为吾辈之‘经师’。”谭弘毅诚恳道,“李慎兄博览群书,尤精史籍律法,掌故轶事,信手拈来,可为吾辈之‘史官’。弘毅不才,于时务策论、经世之学,略有所得,愿与二位兄长分享切磋。”
苏明远与李慎闻言,皆是心中一动。
他们同样感受到压力,也苦于学问难以全面覆盖。
谭弘毅的提议,正切中要害。
三人当即分工:苏明远负责“守正”,主导对四书五经朱子注疏的深入研读,确保文章义理根基纯正,同时锤炼诗赋,提升文采。
他定期组织小范围的精读会,逐字逐句剖析经典,分享破题承题的技巧。
李慎负责“广闻”,利用其博闻强记的优势,系统梳理历代典章制度、刑法案例、名臣奏对,为策论提供丰富而精准的史料支撑。
他如同一个活的资料库,总能找到恰如其分的典故来佐证观点。
谭弘毅自己则负责“出奇”,聚焦于时政分析、边防、经济、水利等实务领域,将他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用符合团队共同研究的“藏锋”笔法进行转化和表达。
他将从情报网络中获取的信息,去芜存菁,作为策论的现实背景参考。
他们约定每日固定时间交流心得,每旬进行一次模拟考,互相批改文章,查漏补缺。
这种高效的协作,使得三人优势互补,进步神速。
苏明远的文章在谭弘毅的影响下,多了几分沉实之气。
李慎的策论在苏明远的点拨下,结构更加严谨;
而谭弘毅的经义根基,在二人的帮助下也愈发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