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湘洛县城万人空巷。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队气派的仪仗已经缓缓驶入县城。
八名差役鸣锣开道,铜锣声声震天响;四名旗手高举的牌匾,后面跟着学政大人亲赐的八抬大轿。
轿身以紫檀木打造,轿帘用的是上等的苏州绸缎,四角悬挂着金铃,随着轿夫整齐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
轿中坐着的正是新科小三元谭弘毅。
他身着一袭宝蓝色直裰,外罩青色襕衫,这是秀才的正式服饰。
不同于往日的朴素,今日这身衣裳用的是上等的杭绸,针脚细密,裁剪得体,更衬得他面容清俊,气度不凡。
轿后跟着十余辆马车,满载着各色礼品。
有各州县官员赠送的文房四宝、古籍珍本,有士绅富商赠送的绫罗绸缎、金银器皿,还有冯学政特意赏赐的《二十四史》一套。
这些礼物都用红绸包扎,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来了来了!谭公子回来了!守候在城门口的孩童们奔走相告。
消息早已传遍湘洛县,从城门到县衙的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
有人爬上树梢,有人站在屋顶,更有富人家的小姐们躲在临街绣楼的珠帘后,偷偷张望。
看啊!那就是谭公子!
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啊!
听说他连中三元,连学政大人都收他做门生了!
一个卖菜的老农抹着眼泪对身旁的人说:我看着他长大的,小时候还常在我这摊子前玩耍,没想到如今这般出息了。
轿中的谭弘毅轻轻掀起轿帘一角,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前,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农家子,为了凑足赶考的路费,祖父不得不卖掉祖田。
如今却已是名动星沙府的小三元,坐着八抬大轿荣归故里。
人生的际遇,实在难以预料。
仪仗行至县衙前,这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湘洛县令陈大人率领县丞、主簿等一众官吏,身着官服在此等候。
更让人惊讶的是,连告老还乡的前礼部侍郎周老爷子也拄着拐杖前来迎接。
恭迎谭公子荣归故里!陈县令亲自上前为谭弘毅掀起轿帘,这个举动让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叹。
要知道,县令可是一县之尊,如今却对一个年轻秀才如此礼遇。
谭弘毅连忙躬身还礼:陈大人太客气了,学生愧不敢当。
周老爷子颤巍巍地上前,拉着谭弘毅的手说:老朽在朝为官三十载,见过不少才子,但如谭公子这般年轻有为的,实属罕见。湘洛县出了你这样的人才,是我们全县的荣耀啊!
这时,一群身着儒衫的学子齐声吟诵起《鹿鸣》之章,这是《诗经》中迎接贵宾的篇章。
朗朗书声在县衙前回荡,更添了几分文雅之气。
中午,县衙设宴为谭弘毅接风洗尘。
宴席设在县衙的后花园,虽是寒冬,但园中张灯结彩,暖炉遍布,丝毫不觉寒冷。
席间珍馐美馔,琳琅满目。
陈县令特意请来了县城最好的厨子,烹制了二十四道佳肴。
有洞庭银鱼、湘西腊肉、芙蓉蟹斗等地方名菜,更有从府城运来的时鲜果蔬。
酒过三巡,陈县令举杯道:今日谭公子荣归,是我湘洛县一大盛事。本官提议,大家共饮此杯,为谭公子贺!
满座宾客纷纷举杯,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盈堂。
酒酣耳热之际,陈县令委婉地提起了婚事:谭公子如今功名在身,年已十八,也该考虑成家之事了。本官有个侄女,年方二八,知书达理......
谭弘毅不待他说完,便举杯敬酒:多谢大人美意。只是学生心中已有所属,不敢耽误令侄女青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提亲,又给足了县令面子。
陈县令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笑道:既然如此,本官就不勉强了。不知是哪家千金有此福分?
谭弘毅微微一笑:待到时机成熟,学生自会禀明大人。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管家来报,说是有几个谭桥村的乡亲求见。
谭弘毅连忙起身相迎,只见来的是儿时的玩伴和邻居。
狗蛋!一个黝黑的青年激动地喊道,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不对不对,该叫谭公子了!
谭弘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二牛,还是叫我狗蛋亲切。记得小时候咱们一起放牛,你还教过我爬树呢!
这番话顿时拉近了距离,几个乡亲也不再拘束,七嘴八舌地说起谭家坳的变化。
你爷爷现在可神气了,天天有人上门送礼。
你娘把这些年借的债都还清了,还多给了利息。
族长说要给你们家另立族谱呢!
听着这些家乡的消息,谭弘毅眼中泛起温暖的笑意。
功名利禄固然重要,但这份乡情更是珍贵。
宴席直到申时(下午15:00左右)才散。
谭弘毅婉拒了县衙的留宿,决定尽快返回谭桥村。
陈县令特意派了一队衙役护送。
坐在回村的马车上,谭弘毅望着窗外熟悉的田野,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年,他就是沿着这条路,背着简单的行囊前往县城参加县试。
那时前途未卜,心中忐忑;如今功成名就,却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公子,前面就到谭桥村了。车夫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