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陈阳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归属地是省城,是昨天上午沈碧君打过来的手机号码。
“陈医生,我们到陈家村口了。”
手机里是沈碧君的声音。
“好,你们在村口等一会,我这就出去接你们!”
陈阳从自己家走到村口,也就几分钟。
老远他就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村口的空地上。
他离车还有两三米,驾驶座车门就推开了。
车上下来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肤白貌美。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段匀称,站在那里显得温婉而优雅。
她看见陈阳,迎上两步。
“您就是陈阳医生吧?”
“是我,让你久等了!陈阳点了点头。
沈碧君伸出手:“我是沈碧君。没想到您还这么年轻!”
陈阳伸手和她轻握了一下,她纤细的手掌温润柔软。
握完手后,沈碧君转身去拉开后排车门。
车里传来一个老人含混的声音:“碧君、我也……下去……”
“爸您别乱动,我来扶您!”
沈碧君弯下腰,正要往里探身,陈阳走过去,伸手按在车门上。
“老爷子,”
他朝车里说,“您坐着就行,别下来了。等到了家里再下车休息!”
沈碧君回头看他,陈阳朝驾驶座偏了下头:“你开车,我坐边上给你指路。”
沈碧君会意,坐回驾驶座。陈阳关好车后门,走到了副驾门边,开门坐了上去。
陈阳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排。
老人靠在椅背上,安全带束缚着他的上半身。脸上皮肤蜡黄,嘴角向右微微歪斜。
沈碧君开得很慢,眼睛盯着前路,手紧握着方向盘。
“陈医生,”
她忽然开口,“王老跟我说了您的事。我父亲这病……真是太麻烦您了!”
“既然来了就不用再和我客气了,先看看再说吧!”
三分钟后,车开进了陈阳家的大院子。
沈碧君打量了一下车窗外这小公园一样的大院子,心里也感叹了一下,这环境真的是好。
很快车在别墅门口停下,陈阳先下车,绕到后排帮老爷子拉开车门。
沈万林按开安全带卡扣,试着起身。
沈碧君从驾驶座下来,小跑着过来:“爸您慢点,我来扶您下车。”
她弯腰钻进去,一手托着父亲后背,一手架着他胳膊,费力地往外挪。
陈阳在车门边伸手托住老人另一只胳膊。
沈万林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两人身上,脚沾地时晃了下,陈阳手上一紧,稳住了他。
沈碧君喘了口气,抬头看陈阳:“陈医生谢谢!”
“不用客气!”
陈阳说完,打量了一下老人。
老人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嘴角明显往右歪,下唇有些干裂。呼吸声很重,带着痰音,胸口一起一伏的。
“先进屋去。”
两人架着老人,一步一步慢慢进别墅大门。
客厅里,大伯、苏媚儿、赵婷婷、李梅和王香兰都在。
看见三人进来,都站起了身。
沈万林的样子谁都看得出来——
那已经不是“生病”,是“病入膏肓”了,但众人都没有露出异样表情。
大伯先迎上来:“来了啊,快坐!”
苏媚儿也走过来,看了眼沈碧君,又看看老人,轻声说:“先坐会儿,饭菜已经做好了,我去端出来就可以开餐了。”
沈碧君扶着父亲在沙发上慢慢坐下,这才直起身,朝众人微微欠身。
“打扰大家了。这是我父亲,沈万林,今年六十二岁,肺癌两年了。”
她看了看大伯和众女:“我叫沈碧君,在省古医协会工作。”
说完,她又欠了欠身:“真的是太给大家添麻烦了。”
大伯连忙摆手:“沈会长不用客气,我也六十多岁了,比你爸大一岁,都是同龄人。”
他又看向沈万林:“老兄弟,到了我这里不要见外,就跟自己家一样!”
沈万林靠在沙发上,看着大伯陈建国,嘴角扯了扯:“谢……谢谢!”
“大家都别站着了,先吃午饭,饭菜我都准备好了。媚儿,跟我端菜去。”
大伯向苏媚儿招了招手。
“好的大伯!”苏媚儿应了声,跟在大伯身后进了厨房。
饭菜上桌后,沈碧君扶着父亲坐到餐桌旁,给他围上餐巾。
沈万林盯着碗,手抬了抬,又放下了。
“爸,喝点汤吧。”沈碧君盛了小半碗汤,舀一勺递到他嘴边。
沈万林张嘴,汤喝进去一半,另一半从歪斜的嘴角流出来。
沈碧君拿纸巾帮他擦干,又舀一勺。
喂了三口汤,沈万林摇了摇头。
“再吃点饭吧?”沈碧君轻声说。
沈万林又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说不出话来。
“那不吃饭就再喝点汤。”
沈碧君又喂了一勺汤,沈万林闭紧着嘴,不肯再张了,他根本就吃不下东西。
沈碧君放下碗,拿纸巾给他擦干净嘴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大家都没心思开口说话。
沈碧君也几乎没动筷子,只匆匆喝了几口汤。
吃完饭,陈阳站起身。
“沈会长,你们住旁边那栋楼,我带你们过去。”
沈碧君扶起父亲:“麻烦陈医生了。”
旁边那栋别墅和这栋格局一样,还没住人,里面所有东西都是崭新的。
陈阳打开一楼大门,带着沈碧君父女两穿过客厅,打开两个相邻的房门。
房间里的床,昨天下午大伯和苏媚儿就都铺好了,床上用品都是新的。
沈碧君把父亲扶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这才转身对陈阳说:“陈医生,病历和拍的片子,还有我们的行李,都还在车上。”
“你先去拿下来,”
陈阳拿过一张椅子放在床边坐下,“我在这看着就行。”
沈碧君快速走出去,很快提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塑料袋回来了。
她把其中一个行李箱先放进隔壁自己睡的房间,又折返回来把老人的行李放在一边,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资料。
CT片、核磁共振片、化验单、病历本……厚厚一摞,递到陈阳手里。
“两年前查出来就是中晚期,那时还能自己一个人出去散步。”
沈碧君站在床边“去年开始化疗,人差点没挺过来。今年年初复查,癌细胞转移了,全身器官都有……脑部也有。”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很多:“脑部的病灶压迫了神经,所以他现在嘴歪,说话也不清楚。”
陈阳点点没接话,一张张翻着片子。
片子上的影像触目惊心。肺部那个原发病灶有鸡蛋大,周围像树根一样扩散出无数阴影。
肝、肾、骨骼……到处都是转移点。最严重的是脑部,几个白点像钉子一样扎在影像上,周围有水肿带。
翻了两分钟,陈阳把片子放下。
“老爷子,手伸给我。”
沈万林慢慢抬起右手。他的手腕细得像枯枝,皮肤松弛,上面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
陈阳手指搭上去。
脉象极弱,时有时无,他闭上眼睛,真气顺着指尖探入。
老人五脏六腑的功能都在衰败,像生锈的机器,在勉强运行。
肺叶硬得像石头,肝区有积滞,肾气几乎枯竭。
最严重的是脑部——
几处阴寒的病灶像冰块一样堵在经络里,压迫着神经中枢,周围有积液。
真气绕行一周,陈阳收回手。
沈碧君一直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你父亲的病,已经不是普通的肺癌晚期了。”陈阳看着沈碧君开口。
沈碧君脸色一紧。
“癌细胞全身扩散,所有器官都受了影响。脑部这些转移病灶,”
阳指了指沈万林的头部,“压迫了神经中枢,所以面瘫、言语不清,随时可能昏迷。这种情况,医院确实没办法。”
沈碧君站在那儿,看着陈阳没出声。
但眼泪已经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擦,看着陈阳。
“省城、帝都的专家……都看过了。”
她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化疗做了无数次,药吃了不知道多少……都没用。
肿瘤医院的主任私下跟我说,没必要再治了,让我爸回家……好好过剩下的日子。”
陈阳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先给他治大脑。”
沈碧君抬起泪眼看他。
“我用真气配合银针和药物,打通他被压迫的脑部经络,把颅内的积水排出来,先抑制癌细胞活性,再慢慢清除掉。”
陈阳说得很慢:“等大脑的癌细胞控制住了,他神志、行动能恢复正常了,我再回过头治他肺上的原发病灶。”
沈碧君听得认真,陈阳说话的语气。那种平静的、自信的口气,让她一直揪着的心放松了不少。
“这病我能治,”
陈阳看了看她:“但需要点时间。你们得在我家住一段时间。”
沈碧君双眼含泪,激动的点点头。
“我们住下,什么都听您的。真的是太给您添麻烦了。”
她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
“陈医生,这个您收着。”
她双手把卡递到陈阳面前:
“卡里有一千万,是预付的诊金。不够的话您说,我再补上。”
陈阳看了眼那张卡:“先治病。”
他把沈碧的卡推回去,“等治好了再说!”
沈碧君的双手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来。
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把卡收回包里。
陈阳站起身:“你在这陪着,我去拿银针和药物过来。”
说完,他没等沈碧君回答,转身出了房间。
沈碧君站在原地,看着陈阳的背影,直到他穿过客厅走出屋外。
她才慢慢走到床边,在父亲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父亲枯瘦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