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底的青石县,天气已经比较冷了。
街上的老人已经开始裹着棉衣,缩着脖子走路。
年轻人也都穿上了保暖衣或者是毛衣。
钱志远站在县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出国五年,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这个破地方了。
当初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翻身了——国外的月亮圆,机会多,随便干几年就能发财。
谁知道现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虽然是以留学的方式出去的,但他是属于自学考研,到了国外学历不被认可。
带出去的三十万只坚持了一年,第二年就只能去餐馆打工。
因为长的还算帅气,口才也好。打工不到一个月就被当地一个离婚富婆看上了。
安安稳稳过了两年有钱人的日子,他以为站稳脚跟了,软饭硬吃上了。
但是钱志远这人没上进心,更没有长远的眼光和经商头脑,只会变着花样讨好外国婆娘,两人还生了个孩子。
结果几年新鲜感过去了,又因为钱志远没有上进心,也不会打理生意。
他那外国婆娘对他慢慢变了,每个月只给固定一小笔零花钱。要不是因为生了个孩子,他都被扫地出门了。
钱志远这一年以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回国探亲的钱都是向外国老婆求了很多次才拿到的。
这次回来,他是打着“考察生意”的旗号。
实际上是在国外待不下去了,外国老婆嫌他是窝囊废,绣花枕头,天天吵着要离婚……
钱志远吐了口热气,使劲搓了搓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到县城最大的商场门口,他停下来点了根烟。
刚抽两口,一辆银色的轿车从路边缓缓驶过,停在不远处的停车位上。
车门打开,下来个女人。
钱志远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那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身材高挑,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关上车门,往商场里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美丽、高贵的气质。
钱志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沈晓兰?
不对,沈晓兰哪有这么好看?
他记忆里的沈晓兰,是那个天天围着孩子转、脸色蜡黄、眼睛里全是血丝的憔悴女人。
眼前的这个女人,比当年他们刚结婚时看起来还要年轻,还要美丽动人。
不一会沈晓兰从商场出来了,手里拎着个袋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钱志远揉了揉眼睛,一直盯着沈晓兰看。
她走到车边,拉开驾驶座的门。
钱志远往前走了两步,想开口叫她,但又无法开口。
沈晓兰没注意到他,直接上了车。
引擎发动,那台银色的轿车缓缓驶出车位,汇入车流。
钱志远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到刚才沈晓兰停车的地方。
车位空着,但他记得那辆车的标志——宝牛。
他在国外经常坐这种车,他外国老婆也有,在国外是属于比较大众的车型。
但国内卖得贵,那辆车至少得七八十万以上,看配置可能上百万。
沈晓兰哪来的这么多钱?
钱志远记得当初走的时候,他带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三十万。
那笔钱他在国外撑了一两年就花光了。
沈晓兰一个中学老师,工资能有多少?怎么可能开得起上百万的车?而且儿子还有病。
钱志远脑子里乱糟糟的,点了根烟,手都在发抖。
他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看见的画面。
沈晓兰怎么会变成这么漂亮?怎么这么有钱?难道嫁了个有钱的老头?
他想起当初离开时的情形。
儿子出生不久就确诊先天免疫缺陷,医生说可能活不过十二岁。
他觉得这辈子完了。
孩子是个拖累,老婆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家里天天愁云惨淡。他还年轻,不想被绑死。
正好他考研考上了,又有个机会出国,他咬咬牙,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走了。
走的那天,沈晓兰抱着儿子站在门口,眼睛哭得通红,但他没回头。
到了国外,刚开始几个月还觉得愧疚。
但时间长了,也就淡了。
后来娶了新老婆,生了孩子,更觉得国内那段日子是个噩梦。
可现在,沈晓兰开着上百万的车,穿得比城里那些阔太太还体面。
而他在国外混得跟条哈巴狗似的。天天对着那女人点头哈腰,动不动就被骂的狗血淋头。
钱志远把烟头掐灭,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要留下来,要把沈晓兰追回来。
不为别的,就因为现在沈晓兰有钱,因为她漂亮。
至于儿子,他那个绝症越早发作越好。钱志远在商场门口坐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看见的画面。
他决定先打听清楚。先知道沈晓兰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到底有没有嫁给有钱人?
钱志远猜测沈晓兰应该还在一中教书,她的工作不是那么容易调动的。
那沈乐乐上的小学应该离一中不会太远。
下午四点多,他走到离一中最近的小学门口,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着。
等了半个小时,放学铃响了。孩子们从校门口涌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沈晓兰开着车来了。
她下车后走到校门口的花坛边,笑容满面。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那是沈乐乐。
他走的时候,沈乐乐才三岁,瘦得皮包骨头,整天咳嗽,有时候还发烧,意识模糊。
现在这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的,脸色红润,看着跟正常孩子没什么两样。
乐乐拉着沈晓兰的手,仰着头:“妈妈,今天体育课我跑了第一名!”
“真的?”
沈晓兰蹲下来,帮他整了整围巾,“乐乐真厉害。”
“爸爸说的,多运动身体好。”
沈乐乐挺起胸脯,“爸爸还说,等下次周末回去,带我去钓鱼!”
沈晓兰笑了:“好,等爸爸有空就带你去,爷爷也可以带你去的啊!”
钱志远站在远处,听得清清楚楚。
爸爸?还有爷爷?
沈乐乐叫别人爸爸、爷爷……
钱志远心里很不是滋味,再怎么说那是他的儿子。
他走的时候,沈乐乐才三岁,连话都说不利索。
现在这孩子管别人叫爸爸,叫得那么顺口,那么亲热。
他盯着沈晓兰母子俩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沈晓兰牵着沈乐乐上了车,慢慢开远了。
钱志远站在原处,还半天没动。
他心里有嫉妒,有不甘,他决定留下来。
先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凭什么抢了他的老婆、他的儿子。
现在她过得好了,开着豪车,穿着名牌,儿子看起来也健健康康的。
钱志远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先去打听清楚,看看沈晓兰的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再说。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如果复合,沈晓兰的车和钱都是他的。
甚至他想到,等钱搞到手就再次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