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陈阳再次来到了县一中。
他把车停在校门口路边的停车位上,下车看见旁边有家水果店。他走进去,挑了几样水果,装了一大袋子。
走到校门口,门卫室里还是上次来学校时的守门大爷。
“大爷您好!我找高中部的沈晓兰老师。”
大爷看了他一眼:“先登记一下。”
陈阳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爷打开门卫室旁边的小门:“可以进去了。”
“谢谢!”
陈阳提着水果走进学校。校园里远远传来读书生和老师讲课的声音。
虽然是周末,但中三和高三并没有放假。沈晓兰教的是高一,所以周末她不用上班。
这几年为了儿子的病,她一直申请教高一,并没有像别的老师从高一要带完一批学生到毕业。
陈阳走到教师宿舍楼下,抬头往三楼沈晓兰家的窗户看了一眼。
二楼以上的窗户和阳台都装有防护网,沈乐乐正趴在窗台上,正往下看。
陈阳朝他挥了挥手。
“陈阳叔叔!”
沈乐乐看见了他,脸上绽开笑容。
他立回头转身,朝屋里喊:“妈妈!妈妈!陈阳叔叔来了!我去开门!”
正厨房洗菜的沈晓兰听见儿子欢快的声音,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陈阳走到三楼,沈晓兰家的门已经打开了。
沈乐乐站在门里,看见他上来,高兴的叫:“陈阳叔叔!”
“乐乐!”陈阳走进去,顺手关上门,把水果放在桌上。
沈晓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她看见陈阳,脸上露出笑容:“陈阳你来了!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
“顺路买点水果给乐乐吃。”
“你先坐会儿,我在洗菜,中午在这儿吃饭。”沈晓兰说完,头缩回了厨房。
陈阳走进厨房门,打量了一眼,开口问:
“沈老师,要我帮忙吗?我也会做菜!”
“不用了,”
沈晓兰走过来,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轻轻把他推出厨房,“陈阳你去坐着,陪乐乐说说话就行,我很快就好了。”
这是她这几年来,第一次主动伸手碰了除儿子以外的男人。
手碰到陈阳胳膊后,她脸上有点发热,快速收回手,转身逃也似的回了厨房。
陈阳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乐乐挨着他坐下,仰着脸问:“叔叔,你喝水吗?我给你倒水。”
“不用了,叔叔不渴。”陈阳摸摸他的头,“你在窗户上趴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早上起床后妈妈就带我去买了菜回来,她说今天你会来帮我扎针。回来后我就在窗户边等着了。”
沈乐乐凑到陈阳耳边说悄悄话:“
妈妈这几天都在夸你,她说你配制的药水太好了,喝了几天后,除了看书都不需要戴眼镜了……”
陈阳笑了笑,他的灵液水对于近视眼就是手到擒来:“再过几天啊,妈妈看书都不用戴眼镜了!”
……
中午饭菜很快做好了。
三菜一汤:炒青菜,西红柿炒蛋,一碗鸡肉汤,还有个条红烧鱼。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沈晓兰给陈阳和儿子盛了饭,又给他和儿子夹菜。
“陈阳,家里没什么菜,你将就吃点。”自从陈阳来后,沈晓兰脸上的笑意就没少。
“沈老师,你做的菜胜过大酒店的山珍海味。”陈阳拿起筷子吃的欢快。
乐乐吃饭也很香,大口大口的吃,胃口比遇见陈阳之前好了百倍。
吃完饭,休息了半小时后。
陈阳说:“乐乐,过来,叔叔给你扎针。”
“好!”乐乐熟练地趴到沙发上,自己把上衣撩起来。
沈晓兰过来,帮他把衣服往上卷了卷,露出瘦小的后背。
陈阳拿出银针,消毒,开始下针。
沈晓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叔叔,”乐乐忽然开口,“下周六我们学校有亲子运动会。”
陈阳手上动作没停,轻轻“嗯”了一声。
“老师说要爸爸妈妈一起参加。”乐乐的声音小了些。
沈晓兰在旁边,听见儿子的话,脸色有点不自然。
陈阳看了眼沈晓兰,她连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乐乐,就妈妈陪你去不行吗?”陈阳轻声问。
沈乐乐沉默了两秒,小声说:“别人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我没有爸爸……妈妈一个人去,我怕同学笑我没有爸爸!”
沈晓兰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飞快地转过头,伸手抽了两张桌子上的纸巾,擦干了眼泪。
沈乐乐的话让陈阳也不好说什么,大部分单亲家庭都这样,有的甚至直接不参加活动。
沈乐乐转过伏在胳膊上的脸,满是期盼的说:“叔叔,你冒充我爸爸一天,和妈妈一起陪我去好不好?”
陈阳转头看向沈晓兰。
沈晓兰已经擦干了眼泪,但还是没有出声,儿子的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乐乐,先扎完针再说,”
陈阳摸了摸沈乐乐的头,“等扎完针再问妈妈。她要是同意,下周六早上叔叔就过来接你和妈妈,我们一起陪你去学校参加活动好不好?”
“好!”沈乐乐眼睛里有了期盼的光彩。
沈晓兰默默的看着陈阳,眼睛里慢慢有了不一样的神彩,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陈阳将银针一一取下后,乐乐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脸上是轻松的神色。
阵阳帮他把衣服整理好,“乐乐,下去走动一下。”
沈晓兰去泡了茶,和陈阳两人坐在客厅里。
沈乐乐抱着遥控车,一个人在一边安静地玩着,但耳朵竖着,他在听大人说话。
“陈阳,你家房子建好了没有?”沈晓兰捧着茶杯,轻声问。
“已经建好了一栋,前两天刚办完乔迁宴。”陈阳喝了口茶,
“沈老师,你有空可以带乐乐去我那里玩。乡村空气好,地方也宽敞。”
乐乐在旁边听见,立刻抱着玩具车凑过来,仰起头看着陈阳:“叔叔你家有院子吗?可不可以踢球?”
“院子还没完全建好,堆了很多材料。但我们村里有小河,可以钓鱼,也可以摸小虾。”
陈阳笑着看向他。
“真的?”乐乐瞪大了眼睛,转头看沈晓兰,“妈妈,我们星期天去叔叔家玩吧?我想去钓鱼!”
沈晓兰看着儿子兴奋雀跃的样子,又看看坐在对面的陈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软。
还有些她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乱糟糟的情绪。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等叔叔有空,天气好的周末,我们就去叔叔家玩。”
傍晚,陈阳起身要告辞,沈晓兰要留他吃了晚饭再走。
他借故推脱了,陈阳不想太麻烦她。
乐乐立刻放下玩具,跑过来拉住陈阳的手,仰着头,眼巴巴地问:“叔叔,下周六……你真的能当我一天爸爸,和妈妈一起陪我去学校吗?”
陈阳看向沈晓兰。
她走到儿子身边,手轻轻搭在乐乐小小的肩膀上,脸色微红,但看着陈阳,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陈阳蹲下身,平视着乐乐的眼睛,“下周六早上,叔叔就来接你和妈妈,然后我们去你学校,参加亲子活动。”
“说好了?”乐乐伸出小拇指。
“说好了。”陈阳也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乐乐认真地念着,小手指勾得紧紧的。
“不变!”陈阳也笑着紧了紧手指。
母子俩一直送陈阳到了学校大门口。
陈阳走后,沈乐乐还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车离开。
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仰头看着妈妈,小声说:“妈妈,陈阳叔叔答应下周当我一天爸爸了。”
“嗯,答应你了!”沈晓兰摸摸他的头,心里五味杂陈。
“可是……”乐乐的声音低了下去,明显带着点失落,
“只有一天。要是一直都能叫陈阳叔叔为爸爸就好了……”
沈晓兰愣了愣,这是儿子第二次这么说了。
上周六晚上陈阳走后儿子也是这么说的……
她低头看着儿子。
乐乐的眼睛清澈透亮,只有小孩子那种最纯粹的喜欢和渴望,没有任何复杂的心思。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中了沈晓兰埋藏在心底,也是最不敢和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乐乐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的手,把脸贴在她身上:
“妈妈,我好喜欢陈阳叔叔。他治好了我的病,带我去游乐场,给我买玩具和好吃的,还愿意当我一天爸爸。要是他能一直当我的爸爸,一直在我们家,那该多好啊!”
沈晓兰蹲下身,用力抱紧了儿子。
她把脸埋在儿子稚嫩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涌出来,瞬间就湿了乐乐的衣服。
乐乐抬起小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妈妈不哭,乐乐不说了,妈妈不哭……”
过了好一会儿,沈晓兰才止住眼泪。
她松开儿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对他挤出一个笑容。
“走,”她再次牵起儿子的手,握得很紧很紧,“乐乐,我们回家!”
母子俩手牵着手,慢慢走进校门。
夕阳将她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