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等会儿叔叔给你扎几针,以后就不咳嗽了,一点都不疼。”
沈乐乐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沈晓兰的衣角。
陈阳去李梅房间里拿了银针和一个枕头,把枕头放在堂屋里的木床上。
“乐乐,躺到枕头上去。”陈阳声音放得很柔软。
乐乐听话地趴好,瘦小的身体,看着就让人心疼。
陈阳手指轻抬,第一针落下,刺入肺俞穴。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银针顺着孩子后背的经络穴位一一落下,动作快而稳。
真气顺着针体缓缓注入乐乐体内,温养着他虚弱不堪的肺经,疏通堵塞已久的气道。
沈晓兰屏住呼吸,双手死死缠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
几针落定,陈阳轻轻捻动针尾,仔细的控制真气运行。
“咳……咳咳……”
乐乐又轻咳了两声,但这一次,小身体没有再弓起,肩膀也不再耸动。
又过了两分钟,乐乐脸上紧绷的神色渐渐放松,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稳。
那种随时都会喘不上气的窒息感慢慢消失了。
沈乐乐小声的说:
“妈妈,我不想咳嗽了,胸口也不闷了。”
听到儿子的话,沈晓兰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瞬间决堤。
八年了。
她第一次看到儿子不用再被咳嗽折磨,第一次看到他能这么平稳地呼吸,能这么清晰的说话。
她从刚才听到陈阳说“能治好”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像是活在梦里。
为了给孩子治病,她掏空了所有积蓄,借遍了亲戚朋友,学校那点工资一到手就换成了药。
无数个深夜,她抱着咳得睡不着的乐乐,坐在床边掉眼泪,连哭都不敢大声,怕吓着孩子。
这八年,她活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沈晓兰腿一软,下意识就要往地上跪。
“陈阳……谢谢你……谢谢你救乐乐……”
陈阳伸手一把扶住她,让她坐在旁边椅子上。
“沈老师,你快别这样,你是我的高中老师,教了我三年,我帮你一下是应该的。”
“我不配……我当年……都没用心的好好教过学生……”
沈晓兰止不住哭声,“可是你不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苏媚儿连忙递来纸巾给沈晓兰,李梅从厨房里洗了水果出来。
沈晓兰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擦了擦眼泪后,视线落在儿子安静的脸上。把压在心底几年的委屈和痛苦,第一次向外人,向陈阳说了出来:
“八年了,从儿子出生三个月就开始咳嗽,去医院开始只是当普通肺炎咳嗽治疗,治了两个月不见好转,头上全是打点滴扎的小黑点。
然后去省城大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确诊了儿子的病是先天免疫缺陷,还有重症哮喘。
省城的大医院我们跑遍了,专家号挂了一次又一次,片子、报告、药单攒起来比书本还厚。
可孩子的身体,却是一天比一天弱。
咳嗽、喘不上气、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开始一年,乐乐他爸爸还是与我一起带着孩子到处求医。到儿子一岁多的时候,他爸爸以工作忙,又要考研为由,就不怎么管儿子的病了。”
沈晓兰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缓了好一会之后继续说:
“乐乐三岁的时候,他爸爸考上了,就跟我提出要去国外,一边留学一边工作。
我那时候傻,以为他是想出去多学点本事,多赚点钱,以后可以想办法带儿子去国外治病。
我把家里我们所有的钱,全都给了他——差不多三十万。
那是我们俩工作几年攒下的全部积蓄,还有我爸妈给我的嫁妆,也全部变卖了。是我给乐乐留的救命钱。”
说到这里,沈晓兰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以为他是去拼搏,是去为了这个家努力。
结果呢?
他拿着钱,一走了之,从此杳无音信。
电话打不通,信息没人回,亲戚朋友全都联系不上他。
我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三岁的病孩子,没有钱,没有依靠,一边在学校上课,一边带着孩子四处求医。
最难的时候,我连三块钱的公交车都舍不得坐,走路几公里去医院,就为了省点钱给乐乐买药买吃的。”
苏媚儿听得眼睛通红,紧紧咬住嘴唇。
她从小家境优渥,从来没想过,世上还有人活得这么难。
李梅听得也直揉眼睛。
沈晓兰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等了他一年,也就是儿子满四岁的那一年。
有个去国外旅游的同学,带话回来给我。
说乐乐他爸在国外,已经重新娶了老婆,还怀了孩子,日子过得很好。
说他让我别等他了,就当他死了。
还说……当年他之所以要去国外,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乐乐这个病。
治不好,花钱,是个累赘,会拖累他一辈子。他不想被我们娘俩绑住一生,所以干脆一走了之,重新开始他的人生。”
这段话,她说得很轻,很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才更让人觉得心酸。
她母子俩被最爱的人,以最残忍的方式抛弃。
还是在她们母子最无助、最需要依靠的时候。
“这五年以来,我不敢告诉任何人真相。
我怕同事笑话,怕亲戚议论,怕别人指着乐乐说,他是个没爸的孩子,是个被爸爸抛弃的孩子。
我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撑着乐乐的命。
我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可我死了,乐乐怎么办?
他那么小,那么的无辜……在后来,我给乐乐改成了跟我姓沈。”
沈晓兰捂住脸,肩膀轻轻地抖动着……
堂屋里一片安静。
只有沈晓兰压抑而痛苦的轻哭声,轻轻回荡。
乐乐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只知道妈妈哭了,他向沈小兰伸出小手,
“妈妈不哭,乐乐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乐乐会乖乖的……”
这一幕,看得人心都碎了!
苏媚儿和李梅抱在一起流泪,陈阳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能想象出,这个柔弱的女人,这几年是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
也能想象出,那个男人有多绝情、多自私、多冷血。
因为孩子有病,就抛妻弃子,卷走全部家产,在国外逍遥快活。
这种人,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沈晓兰哭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擦干眼泪,拿起桌子上的眼镜重新戴上,看向陈阳。
那双原本疲惫无光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阳,你是神医,我相信你一定能治好乐乐。
我没钱,没权,没背景,什么都没有。
钱也早就被那个人渣拿走了,我这些年的工资全都花在了乐乐的病上。
我付不起你的诊金,也给不了你任何回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陈阳,声音轻,却带着无比认真。
“但是……
只要你能把乐乐治好,让他健健康康长大。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这辈子,我沈晓兰,给你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堂屋里的气氛,变得安静又微妙。
苏媚儿和李梅看向陈阳,眼神有点复杂,却没有半点吃醋和阻拦,两女都没开口说话。
她们比谁都清楚,她们这个男人,值得托付。
陈阳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折磨得遍体鳞伤,却依旧为了儿子拼尽全力的女人,轻声开口。
声音沉稳有力:
“沈老师,你放心。
乐乐的病我一定会帮你治好。
至于诊金,您以后不用再提,也不用多想。
一,您是我高中老师。
二,我治病救人,从来不是为了钱。”
他顿了顿,目光对上沈晓兰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过去的苦,到此为止。
以后,有我在,乐乐的病不会再花一分钱!我对你没有任何条件,也不要你的回报!”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个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
“阳子!阳子你在家吗?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