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水市镇府大院。
二楼的镇主办公室里,张福生躺在真皮办公椅里,两条腿架在办公桌上。
他手里拿着张报纸,翻得哗啦响,却没有发觉他的报纸是倒着拿的。
刚才张福生给镇警所打电话,问陈阳怎么处理。
警所的人告诉他,“陈阳是正当防卫,上午作了笔录后就已经让他走了”,并隐隐告诉他。
早上带陈阳回所里的事,县警探局和林县主都过问了。
现在的张福生心神不宁,他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像是要大难临头!
他在镇主的位置上待了快十年,今年五十出头。
从小办事员到副镇主花了十多年,在副镇主位置干了五年,然后升为了镇主。
张福生的仕途算是一帆风顺,但有的人权力大了,贪财好色的毛病就出来了。
张福生当上镇主第二年就娶了年轻漂亮,比他小了二十岁的赵丽萍为二房媳妇。
因为比赵丽萍大了那么多,张福生只能在金钱上尽量满足她,对小舅子赵峰也是大开方便之门。
张福生在水市镇工作了近三十年,早就把这一方小天地摸清清楚楚。
山里的小矿、河边的沙场、想来占地办厂的老板,农田水利工程,哪一样绕得开他?
钱让赵丽萍出面收,事他来办。这么多年风平浪静,张福生早把自己当成了这镇上的土皇帝。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刘福生皱起眉头,没出声,也没起身。
下午这个点,就算是副镇长来商量工作,也会先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不在,谁会直接来敲他的门?
门外的人见办公室里没有反应,
直接拧住门把手轻轻一转,门被推开了。
三男一女,进来四个人。
四人全是便装,但走路的架势、看人的眼神,跟镇上那些点头哈腰的小干部完全不是一路人。
张福生把腿从办公桌上收回来,腰杆挺直,撑起镇主的架子开口: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强闯进来?”
领头的中年男人走到办公桌前,手往腋下的小包包里拿出本证件,伸到张福生眼前展示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我们是县府调查组的,我姓周。”
声音不大,“县府调查组”却像针一样刺进了张福生脑子里。
他的预感没有错——
大难真的降临在他的头上了!
他愣愣的盯着面前四个人,喉咙里像堵了一大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福生,”
领头姓周的调查员,语气严肃,“几个月前就有人举报你贪污受贿,线索和证据我们已经查实,现在对你立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张福生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质问,可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手往桌角的茶杯伸去,想端起来稳一稳神。
手指刚碰到杯壁,手腕一软,杯子直接翻倒,茶水泼洒在了办公桌上。
旁边的年轻调查员上前,默默帮他扶起杯子,还顺手抽了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桌面上的水。
张福生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他扫了一眼自己坐了十年的办公室,又看了眼窗外熟悉的大院。
“我想打个电话。”
张福生最后把目光落在周组长脸上,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
调查员们没有同意张福生的要求:“到地方再说,你的手机我们也要收走。”
领头的周组长往旁边让了一步,两个年轻调查员一左一右站在了张福生的身边。
张福生办公桌上的手机和抽屉里的个人账本被女调查员用一个袋子装好,全部打包带走。
调查员没有给张福生上限制工具,可那种不容抗拒的气势,让张福生连再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垂着头,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被四人挟裹着往外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张福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真皮办公椅。
椅子还微微晃着,像在嘲笑他!
一行五人走到镇府大院时,刚好碰到几个闲聊抽烟的干部。
几个人的烟叼在嘴边,眼睛瞪得溜圆,直愣愣的看着刘福生。
看着他被带上一台车身两侧印着“县府公务”的黑色轿车。
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留下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那不是张镇主吗?”
“他这是被县府的人给带走了?”
“别瞎嚼舌根,小心惹祸上身!”
话虽这么说,但几个人的嘴根本就没个把门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十分钟不到,整个镇府都知道了
——张镇主被上面的人带走了!
……与此同时,县医院住院部三楼。
赵峰靠在病床上,鼻梁还裹着纱布,右手打满石膏吊在胸前,左手扎着输液针。
他想骂人,想吼人,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前天被陈阳打的场景还在眼前晃。
后来带了上百人去追堵,几十个兄弟被撂倒。那小子临走时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现在想起来,他后背还发紧。床边坐着赵丽萍,削苹果的刀子转得飞快。
她是赵峰的亲姐姐,三十岁左右。
肤白貌美,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
她二十岁的时候嫁给了四十岁的张福生做二房。
这十来年,她姐弟俩仗着刘福生的权势,在镇上横着走,谁都得给三分面子。
“你就安心躺着,”
赵丽萍把削好的苹果递到赵峰嘴边,语气满是不屑。
“你姐夫上午已经跟镇警所打过招呼了,那个叫陈阳的土郎中,现在应该还在警所关着。等你伤好了有的是办法去收拾他,敢动我弟弟,他活腻歪了。”
赵峰偏过头,没吃苹果,眼睛瞪着赵丽萍,眼神里又急又怕。
他想告诉姐姐,陈阳不是普通人,下手狠,胆子大,根本不怕他们这些地头蛇。
可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右手也无法写字。
“行了,别呜呜呜了,你的嗓子应该是上火,暂时沙哑了。”
赵丽萍把苹果放在床头,“等一会叫医生帮你检查一下嗓子,先养好了伤再说,一个乡下郎中,翻不起什么风浪!”
赵丽萍的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男一女两个警探,脸色严肃,面无表情。
赵丽萍立刻迎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两位警官辛苦了,是不是陈阳抓到县警探局来了?……”
男警探打断她的话:“你是赵丽萍?”
“是我,怎么了?”
赵丽萍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张福生的二房妻子?”
“对。”
男警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唤证,递到她面前:
“你涉嫌利用张福生的职务影响力,收受他人巨额资金,为他人非法牟利,现在依法传唤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赵丽萍脸上的笑凝固了,手里的水果刀哐当掉在地上。
她往后退了几步,撞在病床边:“你们搞错了吧?我弟弟被人打成这样,你们不去管凶手,来抓我干什么?”
“你弟弟被打是镇警所负责的案子,他们会处理,”
男警探语气没半点松动,“现在是你本人涉案,请配合我们工作。否则我们将对你行使强制手段!”
“我不跟你们走!”
赵丽萍慌了,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我要给张福生打电话,他是镇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旁边的女警探冷着脸开口:“张福生今天下午也被县府调查组带走了,你现在联系不上。”
女警探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丽萍头上。
她身子一软,扶住床沿才没摔倒。
赵丽萍漂亮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转头看向床上的赵峰,又转回来看着两个警探,眼里全是绝望。
张福生被抓了?
她那个在水市镇只手遮天的老男人,就这么倒台了?
她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底气,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全没了!
“姐……呜……呜!”
赵峰急得想下床,可手上的伤和输液管扯着他,只能靠在病床头嘶吼,呜呜的声音里全是恐惧。
女警探往前几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赵丽萍,别耽误时间,走吧!”
赵丽萍没再挣扎,也没再哭闹。
她慢慢站直身子,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无助的弟弟。
她转身跟着两个警探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诺大的病房里,只剩下赵峰一个人。
他躺在病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姐夫被县府调查,姐姐被警探带走。他赖以横行霸道的靠山,在一瞬间全崩塌了。
陈阳的脸,陈阳揍他时的眼神,陈阳临走前丢下的那句“以后你会跪着来求我”
——在他眼前反复出现,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