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的魔修似乎不耐烦了。
他手指一弹,紫黑光团炸成漫天虫雨,密密麻麻地朝众人当头罩下来。
夕岚长剑一振,剑光大盛,在头顶铺开一圈银白色的光幕。
虫影撞在上面,噼啪声像雨点砸在油布上,还伴着烧焦蛋白质的臭味。
“快走!”夕岚低喝。
顾纯拽起旁边一个腿软的天璇宗弟子,半扶半拖地往隘口右侧移动。
其他人也跌跌撞撞跟上来,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连忙去拉。
坡上的魔修跳下来两个,从两侧包抄过来。
顾纯咬紧牙,抽出腰间那柄长剑,迎上左边的黑影。
那魔修使一柄弯刀,刀势阴诡,贴着顾纯的腰侧擦过去,带起一阵冰冷的腐风。顾纯侧身避开,长剑顺势横切,剑尖在对方小臂划出一道浅口。
那魔修发出一声含混的吼叫,刀势更猛,逼得顾纯步步后退。
「别硬接。」
兰前辈的声音好似在顾纯耳边低语,「引他向右,那边地面有残存的净化阵纹。」
顾纯余光扫过去,果然看见右前方地上有几道淡淡的金色纹路,被泥土盖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佯装不敌,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后跌去。那魔修追上来,弯刀高举。
顾纯就地一滚,魔修的刀锋砍进她刚才躺过的地面,泥星四溅。
刀势落空,那魔修往前栽了半步,靴底刚好踩进那几道金色纹路里。
纹路突然亮起来,如烧红的铁丝从土里钻出,缠住他的脚踝。
魔修惨叫着想要抽身,那金光越缠越紧,将他的皮肉烤得冒起青烟。
顾纯趁机从地上爬起来,短剑往前一送,刺入他咽喉。
剑拔出来时带出一蓬黑血,顾纯偏头避开,那血落在地上,将一丛野草烧得卷了边。
另一边,夕岚已经连斩三人。
她的剑势又快又狠,剑光所过之处,黑血飞溅如墨。
但坡上的虫雨还在下,她肩头又添了两道伤。
“快去破那个薄弱处!”夕岚朝她喊。
顾纯不再恋战,转身朝右边那棵歪脖子树跑去。
树干半枯,树皮裂开的地方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汁液。顾纯抬头往上找,果然在三尺高的岩缝里看见一点极淡的灰光。
那光像只半阖的眼,藏在阴影里,一明一暗。
顾纯把灵气聚到右手食指与中指上,指尖凝起一小团白茫茫的气。她跃起来,朝那灰光点去。
指尖刚触到那光,整条手臂像伸进了一潭冰水里,冷得骨头缝都在响。
灰光挣扎了两下,便熄了。
同一瞬,隘口上方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像冰面被重物砸开,回音在山壁间撞了好几下。
“快走!”夕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纯回头,见夕岚已经收了剑势,护着那群弟子往隘口外撤。
紫黑光团慢慢散去,坡上的魔修似乎也察觉到结界已破,退了开去。
顾纯喘着气追上去,和夕岚并肩断后。
一行人跌跌撞撞跑出隘口,月光一下子泻下来,照得整片竹林像浸在银水里。
那些弟子有的直接瘫坐在草地上,有的抱头小声抽泣。
顾纯靠在竹竿上,胸口还在一阵阵泛着疼。
夕岚走到她身边,身上的剑光已经暗下去。她肩膀上的伤比顾纯想的深,干涸的血水染黑了月白色内衫。
“你怎么样?”顾纯扯下自己的外袍,撕成长条按在夕岚肩头。
夕岚静静看她,神色凝重地问道:“你这是哪里来的修为?”
顾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衣料绕过她肩头,扎了个紧结。
“此事说来话长,等回宗我再一五一十告诉师姐。”
顾纯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先带这些人到安全处去。”
夕岚点头,没有再问。
南下的官道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灰白,众人走了约莫两里路,找了个背风的小土坡歇脚。
夕岚清点了人数,十五个,一个不少。几人的伤口虽多,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顾纯靠在坡底一棵老槐树下,终于能喘匀一口气。
不过之后还有头疼如何向师姐解释自己修为的由来,又有的头疼了。
「现在知道逞英雄的滋味了?」兰前辈在珠子里哼道。
顾纯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是前辈教得好。」
「少拍马屁。今晚若不是有我提醒,你早就变成那帮魔修的饵料了。」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顾纯认真道。
珠子亮了一亮,像被顺了毛的猫,半晌才落下一句:「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别一觉醒来变成个走不动的累赘。」
顾纯没有应,只是将珠子握进掌心,暖意从手腕慢慢爬上小臂。
夜色渐渐暗下,夕岚巡视完周围一圈后,回到顾纯身边坐下,压低了嗓音,“现在能说了。”
顾纯捏着栖霞珠的手指松开又收紧,她挑着能讲的讲,从谷底遇见兰前辈,到《唤春诀》的修炼,再到攀崖出来。
中间隐去了柳婷香囊的事,也隐了后颈发作的具体情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夕岚听得很静,只在听到“兰前辈”三个字时微微侧过头来,眉尖蹙了一下又松开。
“她把功法传给你,只让你日后助她离开禁地,再办三件事?”
夕岚一双眼睫上凝着细小的夜露,衬得那双眼睛凉凉的,“她是什么来历,你半点不知,就敢把命押上去。”
顾纯苦笑一下:“师姐,我那时躺在谷底,脚踝肿着,肚里没食。她若真想害我,又何必先救我。”
兰前辈在珠子里极轻地笑了一声。顾纯假装没听见,只把外衫拢紧了些。
听不到顾纯和兰前辈之间互动的夕岚并不认同顾纯的良好心态,“人无利不早起。能寄宿法器中而不散,至少也是金丹以上的魂体。日后要你办的三件事,怕不是那么好践行的。”
顾纯又何尝不知夕岚担忧的缘由所在,当下也只能苦笑一声:“我晓得。总比躺在谷底喂了野狗强。”
夕岚没再逼问。她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递过来。顾纯接过,仰头灌了半口。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远处一个天璇宗弟子被梦魇住,低低喊了声“别追我”,随即被同伴拍醒,小声哄了几句。
篝火堆里有根湿柴突然爆开,啪地蹦出几点火星,惊得几个浅眠的弟子猛地睁眼。
又被疲惫的身躯拖累再次睡去。
“睡吧,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夕岚脱下自己的外袍横盖在顾纯腿上,袍子里层还带着她的体温。
顾纯膝盖一暖,困意从尾椎骨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