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对戏曲没什么研究，只附和地点点头表示认可。
那枚铜镜在鹿饮溪手里泛着旧旧的光，镜背的花纹已经模糊了大半，像是一个老物件。
从游戏设定来看，这种道具大概是拥有增益buff的配饰装备。
“给你。”鹿饮溪把那枚铜镜递过来。
顾纯一怔连忙拒绝：“这次的奖励应该轮到你了。”
“我不需要。不过，我想用它换一样东西。”鹿饮溪直视着她。
“什么？”
“换个你师父现在的联系方式，在游戏里总是找不到他人。
实不相瞒，我其实很担心他现在的情况，但又不能一直追着你问，因为觉得这样的自己未免太过没分寸了。
所以我就想，如果你愿意帮我传个话，或者给我一个能联系到他的方式，这面镜子就作为谢礼送给你。
当然，你要是想要其他礼物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顾纯拿着镜子的手僵住了。
她当然能联系到春风不渡，但也正因如此，鹿饮溪的话像一根细刺扎进她心里。
不是因为鹿饮溪对春风不渡的过分在意，而是为自己欺骗她从而产生的愈发浓重的愧疚感感到痛苦。
“那我把他的账号推给你吧。你到时候直接加他，就说是我给的。”
鹿饮溪明显松了口气：“谢谢。”
顾纯将她的动作看在心里，愈发觉得胃疼，却还是强撑着笑摇摇头：“没事。至于这枚铜镜我就不用了，你刚刚也付出了不少力气。”
两人出了副本，鹿饮溪在城门口和顾纯道别，然后消失在原地。
顾纯转身去了拍卖行，把背包里的零碎材料清了一波，又去仓库整理了一下装备。
忙完这些，她才慢吞吞登出游戏。
摘下头盔，顾纯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靠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有点羡慕春风不渡，不对，准确点说是原主。
明明只是和对方认识的早一些，陪聊的时间要更久点，却依旧轻易获得了鹿饮溪的在意。
而顾纯只能坐在一片漆黑的包厢里，替早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原主收拾烂摊子。
手机屏幕亮起，顾纯一看发现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鹿饮溪”。
顾纯盯着红色的通过按钮，指腹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终点了接受。
鹿饮溪发来第一条消息：“春风，我是鹿饮溪。”
顾纯很想假装没看到，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但屏幕还是亮着，一条接一条的消息震得手机在桌面上轻轻跳动。
“你在不在？”
“不是故意打扰你，只是很久没联系上，有些担心。”
“持竿人说你最近三次元很忙，我想着如果你有空就回一下。”
顾纯闭了闭眼，还是把手机翻过来。
“我在。”她回了最简单的两个字。
鹿饮溪那边停了几秒，消息跟着跳出来：“你终于回我消息了。”
“抱歉，最近事情太多，没顾得上看消息，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的。对了，我给你寄的时装你穿了吗？我猜应该适合你。”
“穿了，很好看。”
顾纯确实穿过，只是后来大部分时间都在用战斗装备，那套时装一直收在背包里。
“那……明天晚上你会上游戏吗？”鹿饮溪问。
顾纯犹豫了一瞬，回了个“会的”。
因为有了和鹿饮溪的约定，顾纯心情有些沉重。
她必须得以完整的“春风不渡”的身份去面对鹿饮溪，而不再是用“持竿人”的身份在中间打转。
可顾纯现在脑子里全是鹿饮溪在桃溪渡里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她把铜镜递过来时那种执拗又小心的语气。
顾纯为此想了一整夜。
到第二天晚上，她提前登上春风不渡的号，等了还没过多久，鹿饮溪也上线了。
“春风。”鹿饮溪喊她。
顾纯看着那个淡蓝色的身影慢慢走近，喉咙里一时有些发堵。
“今晚想下什么副本？”顾纯尽量让语气自然，她不知道鹿饮溪约她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今晚不打本，陪我去个地方好吗？”鹿饮溪笑了笑，眼神有点忧伤。
顾纯欲言又止，还是乖乖跟着她走。
两人穿过临安城的夜市，走过柳巷，过了听雨轩，一路往城外的山坡上去。
顾纯对这段路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直到山坡上出现一片荒草，和一棵歪脖子树。
那是她用持竿人做侠客转职任务时，自己用鱼竿荡过断崖的那棵树，只是这次从另一边走上来。
山坡尽头是一处很安静的悬崖，能看见整片碧波湖的夜景，湖面倒映着月光，像盛着满池的碎银。
“我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儿挂机。”鹿饮溪停下脚步在崖边坐下，双腿悬在虚空里。
顾纯僵硬地在她身侧落座，下方湖水的波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春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鹿饮溪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轻柔。“你问吧？”顾纯的心不由跟着提起。
鹿饮溪侧着脸看向她，认真请求：“我们可以交往吗？”
顾纯的耳朵里嗡地响了一声，像游戏里被boss的声波技能震到。
她连忙转开脸，手指在膝盖上无意义地收紧，掌心里全是细汗。
明明是虚拟的人物建模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掌心的细汗，顾纯清楚，一定是自己真的紧张了起来。
“那个、我做了很多让你担心的事。”
她开始用极慢的语速试图劝说鹿饮溪，“有些事……连我自己都还没理清楚。最重要的是，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
鹿饮溪的眼里却仿佛映着月光，亮得让人心慌，“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像是有什么事情在躲着我。
如果是三次元的事，我可以等。游戏里的事，我也可以当作没看见。但你能不能别一句话不说就突然消失。”
“我……”顾纯说了一个字，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鹿饮溪，比如她其实是个女生，比如她还有个号叫持竿人，比如她骗了鹿饮溪很多次。
顾纯有那么一瞬间忽然特别想把自己的一切都抖出来。
就比如现在，在悬崖边上，对着这个就差直白对她说一句“我喜欢你”的鹿饮溪，直白地揭露出自己不是原主的事实。
可顾纯到了最后也只说了一句：“我以后不会再突然消失了。”
“那我们说好了，下次记得多理理我，别总是不回我消息。”鹿饮溪将这件事轻拿轻放，并没有追着现在就要顾纯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顾纯对此只能尴尬地跟着笑了笑，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心情更加沉重。
她很清楚，如果继续拖下去，她和鹿饮溪之间的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